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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生水云休,小夜爱人语

这是一个大雨如倾的长夜,而外面沉睡的人们却毫无知觉。雨从檐口的瓦当上飞泻而下,仿佛是密而厚的珠帘,将湛碧楼上对饮的两人与外面隔了开来。外面是喧嚣沸腾的雨声,高楼上红烛高烧,罗幕低垂,空气却是静谧得连风都倦然欲憩。这一顿夜宴从傍晚时分开始,已经持续到了午夜。连一边清唱相陪的女伶都倦极告退,然而灯下久别重逢、把盏言欢的两人都没有兴尽而散的意思。桌子上横放着一把剑,在烛影夜色里散发出四射的冷锐光芒。坐在东首的那个女子一袭素衣,已然说不上年轻,大约已经是二十八九的年纪,然而却有着即使韶龄女子也难以企及的丽色——她不开口时,眉目沉静,五官不见得如何出众,然而一开口、一说话,就仿佛有某种气韵流动,整张脸充满了难以言表的动人韵味。坐在她对面的一位男子也已近而立,白袍长剑,谈笑间眉目颇见风霜。铜壶漏滴,红烛烧残,说到动兴,女子忽然间一抬手,掠发而笑:“沈洵,按以前的规矩——来比剑吧!”“也是老规矩,你的剑不能出鞘。小谢。”对座的白衣男子扬眉一笑,放下酒杯。“好!”雨还在不停地下,被称为“小谢”的女子袖子一卷,案上长剑跃起,“到一百丈外的牌坊折回,先回楼中者胜——输者罚酒钱。衣服上溅雨者,罚三杯。”小谢扬眉一笑,已经如飞燕般从湛碧楼窗口掠出,茫茫雨帘和漆黑的夜色转瞬将她纤细的身形吞没。她掠出去的时候带起了一阵风,然后外面风雨很快倒卷而入,打在他脸上。看着几乎要消失在檐角的女子身影,沈洵扬了扬手,腰间佩剑铮然跃出剑鞘,划出炫目的光的痕迹——他足尖一点,随即掠出了窗外。暗夜里,雨丝如同一枚枚细小的银针,从天幕里垂坠而下。然而没有落到他的衣襟,就仿佛被看不见的气劲反激,纷纷飞散开来。沈洵的足尖点着檐角兽头瓦当,风雨在耳边呼啸而过。小谢的轻功本在他之上,然而显然因了自己是先出发而没有用尽全力,几个起落之间他已经赶到了她身侧,长剑便是一挽,向她身前斜斜削去。出剑的刹那,剑势未至、女子衣服仿佛被迎面的夜风一吹,微微抖动起来。“好!”轻喝了一声,小谢的身形仿佛被这一阵微风吹起一般,轻飘飘如纸人儿般贴着剑势飞出,曼妙不可方物。身形凌空之时,长袖轻挽,也是一剑刺出。那一剑尚在鞘中,然而剑气已然弥漫雨里,激的落下的雨丝如银针般簌簌飞出。“叮”,双剑并未接触,然而却发出了有形有质的脆响。两人方才交换了一招,身形却是丝毫不停,急速掠向前方那个贞女坊。脚下踩着湿漉漉的琉璃瓦,两人速度均是极快,半步也不落后,几乎是并肩前行着。素衣白袍,漆黑的夜幕下只见两道白虹掠过,白虹之间,隐隐有惊雷闪电的光芒。那一声“叮”的长响延绵不绝,其实细细听来,却是由无数声短促之极的交击声连接而成——并肩奔出十丈的刹那,两人之间已经如电光火石般交手数十招,不分上下。“到了!”夜风吹起两人的长发,小谢看向沈洵,眼里有笑意。一声清喝,掠起,手指轻轻点了一下牌坊的石楣,身形折返,抢先掠向灯火尚自通明湛碧楼。然而刚一回头,剑气迫人眉睫,沈洵剑势已经抢先封住了她的去路。仿佛是挑战般扬眉一笑,小谢横剑反击——一瞬间,仿佛是幻觉、素衣女子眉心似有红影一现。红颜剑依旧在鞘,绯红色的剑气却陡然透过剑鞘散发出来!“天人诀?”沈洵看到剑气大盛的一瞬,一惊,忽然也是一声长啸,手中长剑一振,竟硬生生接住了神兵一击,“你终于练成了?”“梦寻剑法?”看到他回的一剑,素衣女子眼中也是一喜,“好,这一年来你又大进了!”“我第一!”一道白虹如同电般的穿入湛碧楼窗口,凌空翻身落地,沈洵喜不自禁地脱口而出——那个瞬间,这位江湖中早已是大有名望的大侠,笑容如同孩子般,“小谢,今年的这顿饭看来要承你的情了。”最后的一瞬被沈洵的剑气所阻,微微滞了一下、便被抢先,几乎是接着就落地的素衣女子眉目间也忍不住有些气恼,想了想,却笑了:“这宴席不过五十两银子而已——你手上的剑可远不止这个价吧?”沈洵下意识的低头看向自己手中长剑,只是微微贯注了真力,一振,“嚓”的一声轻响,剑脊上一条裂纹沿展开来,瞬间布满了整把长剑。“又废了。这把‘转魄’还是古越名剑,想不到还是当不起你的红颜剑一击。”有些喟叹地,将长剑扔到地上,沈洵有些无奈,“这几年我游历天下,也想找一把好的佩剑——可你看,每找回一把、和你的红颜剑一过招就变成这样。”“我也知道占了兵刃上的便宜,所以才答应剑不出鞘嘛。”方才那一轮比剑虽然短促、却已是全力而为,谢鸿影眉目间又染上了微微的倦意,然而神色却是舒展而喜悦的,“没想到只是剑气出鞘便也能如此了。”白衣沈洵微微笑了笑,点头:“簪花女侠红颜剑——谢鸿影之名委实非虚,你虽归隐十年、至今武林女子辈中,只怕还没有一个能超过你的吧?”“红颜剑倒是天下第一,至于什么簪花女侠……都是陈年旧帐了,翻它做甚。”谢鸿影有些倦倦的摇头而笑,抽出随身佩剑,垂首端详。剑拔出的瞬间、似乎被无形的剑气所逼迫,桌上的烛火黯了一黯,连扑入窗中的冷雨都向外退了开去!烛影摇红,将持剑女子曼妙的侧影投到了屏风上。然而令人惊讶的是、那把长剑投到上面的影子、却竟然只见剑柄不见长剑剑身!那是一柄如水晶般透明的长剑,色做绯红,在烛光下流动着清光锐气万千。剑刃绯红,不知何种金石铸成,居然如同水晶般剔透,上面有深密的红色条纹如水般延绵不绝。——然而如此的神兵利器,美中不足的、剑上却有一个长长的破损缺口。持剑照影,剑光映着女子的脸靥,衬得谢鸿影苍白的脸也有了几分血色。红颜剑。三百年前,由武林第一铸剑大师墨烛和另一位神秘人联手共铸了两把宝剑:英雄剑和红颜剑。传说中,是天帝为铸剑师精诚所感,下凡亲自协其铸剑。为了铸成这两把剑,千年碧城山山破而出锡,万载若耶江江水干涸而出铜。铸剑之时,雷公打铁,雨娘淋水,蛟龙捧炉,天帝装炭。铸剑大师墨烛承天之命呕心沥血铸磨十载,这一对剑方才铸成。剑成之后,众神归天,碧城山闭合如初,若耶江波涛再起,墨烛也力尽神竭而亡,只留下一句话:英雄红颜,归于人中之龙凤。众人这才发现、仿佛有奇异的磁力相互吸引,这两把剑居然一放下便合为一处。就因了那一对剑、那一句话,铸剑师去世后的几百年中、武林中掀起多少的惊涛骇浪。秘笈利器,向来是武林中人争夺的目标所在。然而这一对剑百年来的分分合合,却是惊心动魄。英雄剑和红颜剑,先后流落入不同的武林高手中,然而经常是聚少离多,分别为相互间陌生的男女武林人所有,甚少能同归一处。最后一次的双剑合壁,已经是十年之前。方柳原。谢鸿影。这一对武林不世出的情侣,双双分别夺得了英雄剑和红颜剑,一时间英雄振剑长啸、红颜浅斟低唱,又是何等的旖旎风光。可惜如此盛况只是一时……那以后种种变故,比之前双剑合壁更惊心动魄。看到灯下红颜知己手中的红颜剑,沈洵眼神也是微微一变,不易觉察的叹了口气。然而重新坐回湛碧楼的酒席边,他依旧继续着比剑之前的话题,说着这一年来他四方游历的种种见闻,雪山,流沙,大漠,深谷……以及其间无数的惊险历程。离上次小聚,转眼又是一年过去。他们本来就约好了每年重阳节在湛碧楼聚首一次,叙叙一年中别来之事。虽然是十多年的朋友,了解彼此甚于任何人,但是和武林中纷纷的谣传不同、他们之间从来都是君子之交淡如水。“那么说,原来大漠魔刀也是被你杀了的?”饶有兴趣地听着,谢鸿影忍不住问了一句,笑看对座的人,扳起了第七根手指,“看来去年一年中游剑天下、你的斩获可算颇丰——怪不得声名越来越大。”她抬头之时正好仰脸对着烛光,那一瞬间的迸射出艳色仿佛闪电、照彻了灯火黯淡的湛碧楼,令人不敢逼视。仿佛被今日友人所说的江湖游历激起了沉寂的豪情,手臂一抬、拍了拍横放在桌上的佩剑:“有你这样的老友真好啊!……羡慕。如你这般行事、才不愧了‘江湖儿女’四个字,哪象我这样。”“呵,行万里路、诛四方魔而已。”沈洵喝了一口杯中的酒,笑道,眉目中已颇见风霜,“小谢,我不像你那么爱安静。不过,心静才能练剑罢。”“这个江湖,既然有人爱躲着、自然也要有人出剑。”有些倦意的从烧残了的红烛上掰了一条热而软的烛泪,谢鸿影笑了笑,“你当真一年比一年更厉害,如今怕是天下第一也当得了。真不明白,为什么你推辞了当江湖盟盟主的事——严老盟主可是一直对你青眼有加,而且这个武林盘点一下,也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了。”“有谢女侠在,我哪敢称什么天下第一?”沈洵淡淡的笑,给她倒了一杯酒,然而却是避开了她最后一个问题。眼神投注在对方放在桌上的佩剑上,微微点头:“有这把红颜剑,天下武林谁敢看轻你谢鸿影半分?”“哈。”谢鸿影手心揉着那一条红泪,炽热柔软的烛泪在她手心慢慢变得僵冷坚硬,她轻轻摇了摇头,笑了一声,“我可只希望天下武林早早的忘了我这个人才好……退隐西泠都这么些年了,因了这把剑、还是不得安生啊。”“又有人来打扰你?”看到烛下女子脸上的倦容,沈洵微微蹙眉,“你躲得也够偏的了,那些人倒找得勤。要不要我替你打发掉一些?”“怀璧其罪,虚名累人,当然会有人不停向我挑战了——不过还不用劳驾你,我能应付。当年我既能夺到这把剑,难道还守不住它?”谢鸿影掠了掠头发,眼神却是流露出傲然之色,忽然噗哧笑了一声,看着对方,“幸亏你不是女子、没必要来争这个红颜剑,不然……呵,说不定咱们还要动上手呢。”“我要争、也不争这把红颜剑,去打听那把英雄剑的下落是正经的。”沈洵笑笑,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却不喝,拿在手里看了看,看着窗外的雨丝簌簌的落入杯中,“都十年了——鸿影,你的执念可不是一般的厉害啊。”“呵,呵。你倒是会说别人。”持剑在灯下垂头细看了一回,将手指轻轻放上剑脊,抚摩剑上的那一道缺口,谢鸿影忽然轻笑了起来,“你看——这是什么?”沈洵持杯的手微微一顿,静如镜面的杯中蓦然激起涟漪。他转过头去,似乎不想看那一道剑痕——能在红颜剑上留下如此伤痕的,当世除了英雄剑、还有什么?仿佛就像十年前双剑交击、留下无可弥补的裂痕一样,那道伤痕也在双剑持有者的心里狠狠划下吧?“剑尤如此,人何以堪。”再不多话,长身而起。外面的雨下得狠了,陡然一阵风吹来,夹杂着大雨,忽然间就将立在窗前的女子淋了一头一脸。她没有闪避,木木地立着,雨水顺着清丽无双的脸颊纵横流下。然而残灯明灭,默然间,看得出她在雨中已然是泪流满面。“对不起。”沈洵将酒杯放下,沉默了片刻,仿佛也在侧头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眼神却是充满了叹息,“好像每次我们小聚,提及此事都会闹的不欢而散。”“真不愧是十年的老友——我以为隐居这些年已经修炼的八风不动,但你一开口总还能让我生气。”谢鸿影站在窗边,把脸转向夜雨的天空,许久,轻轻道:“这么些年,你走了那么多地方、就…就没有听说他的下落么?”“方柳原么?”明知女子嘴里的“他”是谁,然而沈洵还是明确的将这两个说出来,看着谢鸿影的脸色白了一下,咬紧咀唇。“十年来,我也留心找过他,但是同样毫无消息。”看到谢鸿影十年后依然变色的神情,沈洵眼里神色变了一下,有无声的叹息意味,“其实全江湖都在找他——英雄剑跟着他一起销声匿迹,有多少人想把它找出来啊。可是十年来,竟然毫无消息。”“我想,除非他有把握击败我、不然他永远不会再出现了。”继续侧头看着窗外,让夜雨细细的扑上脸颊,谢鸿影的语气却是沉痛而淡然的,“他…他恨死我了吧?”沈洵不说话,每年的小聚,说到这个话题时,总是会有这样尴尬而沉重的气氛。十年前,方当华年的小谢告别江湖、退隐孤山西泠,然而十年清苦平静的生活,却显然依旧未能愈合她心头那一道伤口——就如红颜剑上那一道剑痕一样、依然触目惊心。而那把不知流落何处的英雄剑上、是否也还有同样的伤痕存留?持剑的那个人心头上,是否也是对往日有这样不忍回顾的伤痛?

扬州城外,瓜州渡口。欲雨的天气,暮色四起。西风紧一阵慢一阵地吹着,江阔云低,孤雁南飞,渡口茫茫的芦苇荡如同白浪起伏。手从芦苇上拂过,拔了一支带茎的苇叶子,折断,凑近唇边。舟中的艄公看着渡头上包了他船的客官——那名已不算年轻的男子身形寥落,长衣当风,从中午到傍晚,他似乎在等人,已经等得无聊,便做了只芦笛。然而笛声还没有响起在风里,渡头边的官道上蹄声得得,已有一骑绝尘而来。到了渡旁,马上素衣女子翻身下马,还未放开缰绳就看到了埠头上手持芦笛的男子,不自禁的一怔。“沈洵。”她低低叫了一声,松开缰绳疾步走了过去。“小谢!”白衣男子看到归来的女子,眼里也有掩不住的欣喜,放下芦笛抢步过去。江面上雨前湿润的风吹来,云脚低低拂着水面。在漫天水云里、两人相互奔近,在相距数尺的时候各自停住脚步,把臂相望,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这十年来两人之间聚少离多,如这般三数个月不见本是平常。然而以往小别,彼此都知道来年对方必将在老地方温酒相候、因此从无挂怀,再见也不过樽前一笑——但这三个月中,却是音讯两茫茫,各自都处于危险压力之下,此时重见、宛如生离死别后再聚。沉默。沉默之间,仿佛有微妙的气息流淌在彼此之间。“要下雨了!客官,人都到了、还不上船么?”船家已是等得不耐,在舟中不客气的催促起来——江上的风也的确大了起来,风里零落有雨点落下。“走吧。”谢鸿影轻轻说了一声,拉了沈洵一把,轻轻跃上船头。江上风起云垂,氤氲的水雾笼罩了天地,宽阔的江面上一片白茫茫。雨开始下了起来,簌簌的,风越吹越大,渡船解缆,在风雨中摇向对岸。在船舱中坐下,两人相顾无言,许久,沈洵才开口:“这些日子,可好?”“很好。”谢鸿影低低应了一句,仿佛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一时间,只听得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在两人头顶的雨蓬上。沈洵也是沉默片刻,只道:“大光明宫会放你回来,倒是出人意料。”“其实……小玠他虽然是魔宫的人,却并不是十恶不赦。”谢鸿影抬眼看看沈洵,眼里有隐约的悲悯,“这段日子我做了很多努力,本来想化解开他心里十年前的仇恨。”“我给他的战书、你可看到?”沈洵却不接口,忽然间问了一句。谢鸿影的身子微微一震,显然这个问题触到了痛处,她蓦然抬起头,目光中尽是不甘:“沈洵,为什么?你为什么急着要和他来个了断呢?——如果再给我一点时间去劝解,本来你和小玠之间、这一战说不定可以避免!……”“这一战避无可避。”第一次,不等她说完,他就打断了她,声音沉沉的。沈洵也是抬起头,看着十年来的生死知交,忽地嘴角有了一个稍纵即逝的笑意:“小谢,他有没有告诉你、我十年前是什么人?”谢鸿影怔住。然而不等她出言,沈洵再度截住了她,扣舷长叹,转头看向密云急雨的江面:“如果真的论起来、他倒是应该叫我一声大师兄。”“沈洵!”素衣女子惊住,手指蓦然探出,抓住说话男子的手臂,因为震惊而扣紧。然而沈洵没有看她,用芦笛轻轻敲击船舷,漫声道:“小谢,想来你也觉察出我有事瞒你——但是你我相知莫逆、故你从未开口问过我。现在我可以告诉你:十年前,我来自西域大光明宫——那时候我叫少翱,是天尊宫主座下大弟子、大光明宫的前任少主。”“沈洵。”谢鸿影怔怔看着他,再一次低声重复,然而抓着他手臂的手指已经微微颤抖。——没错……没错了。就是这样……就应该是这样。——十年前,那个横空出世的惊世少年,自称来自秣陵,可是那之前谁都没有见过他。——雨夜的湛碧楼上,方玠一出手、他就认出了那是大光明宫的武学。——这几年来,他再三再四的推阻,不想接任中原江湖盟盟主之位。——甚至,他从来都直称“大光明宫”,而从未如江湖习惯的称之为“魔宫”。——原来,一切是这样……是这样。“魔宫重返中原,现在并不是第一次——第一次,是在十年前。只是那次是悄然而退,所以中原武林人士甚至没有觉察到。“天尊宫主抱恨远遁西域后,收的第一个弟子、是我。他教了我十三年的武功,待得我大成之日,派我前往中原、想让我先熟悉武林情况,以待来年率众卷土重来。“然而,他并不曾料到我会反抗他的命令,无视他的野心和霸图。“我是个疏懒散淡的人,小谢,这一点你也该了解的很清楚了——什么争霸、什么一统中原,对我来说实在是太勉为其难。我很喜欢中原的文化和风景,慢慢地,游历一年下来,居然有了亲近中原的想法——何况,十九岁的时候、我还在秣陵遇到了苏眉。”说到这里,一缕温温凉凉的笑意从沈洵的眼角眉梢弥漫开来,他已然不再年轻,笑起来眼角已经有了细微的痕迹,然而说起十年前,他的哀伤却仿佛穿越了时间渗透出来:“你也知道人年轻的时候的爱是怎样——遇到小眉以后,我根本就没有打算什么争霸的事情,甚至都不想再回到西域去了……”顿了顿,芦笛还是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然而外面的风浪却越来越大,摇晃着舱里的两个人,雨簌簌泼进来,沈洵往里坐了坐,将雨蓬扯下来一些,替谢鸿影挡住了雨。谢鸿影似乎听得怔住了,手指还是牢牢抓着他的胳膊,不曾放开。“那段时间,真的是我三十多年里最快乐的日子啊——击剑纵马、快意恩仇。身边有小眉陪伴,听雨歌楼,红烛昏罗帐。”眉间一直沉郁的男子笑起来了,那段日子和他此刻的眼神一样闪闪发亮,“——那两年里我认识了很多朋友,比如你和严累老伯。”然而,很快,他声音低了下去:“在我过得逍遥无比的时候,我却忘了来自西域雪山那边的危险——师尊知道我有负于他,大为震怒,责令我立时返回大光明宫与他共谋大业。我当然不想回去,少年气盛,当即抗命……反抗的结果、就是赔上了小眉一条命。”“啊?”谢鸿影忍不住低低惊呼了一声,“原来……小眉是这样死的?”“师尊迁怒于她、痛下杀手——我为她寻遍名医、踏遍千山求灵药,始终未能挽回小眉的命。”沈洵缓缓摇头,眼里似有泪水,然而终归抬起头,看了外面沉沉的雨云,叹气,“我也想过为她报仇、然而师尊对我有恩,要我杀师灭祖,却也实在难以下手——那段时间我只好天天买醉,是什么样子、你也是见过的。”谢鸿影垂下眼去,微微点头,目中依然有痛心之色。“不过那一来,我算是彻底和大光明宫决裂了。”沈洵笑了起来,眉间反而有种轻松的光,“师尊虽然恨我入骨,但是他武功已废,若要再图霸业、卷土重来,或者惩戒我这个叛逆之徒,都已经有心无力——他再培养出一个好徒弟至少要十年,所以,无论中原武林、还是我,好歹是安逸了十年。“但是,这次方玠杀回了中原——别人不知道、我却清楚他必然奉命要诛杀我!小谢,这恩怨不光牵扯到十年前比剑之事,你或许能化解开方玠对于兄长之死的心魔,但是、你能让他违抗师命么?——所以说,这一战势在必行!“决战越早越好,否则每拖一日、江湖中流出的血会更多。我虽然散淡,不想过问江湖恩怨、却也不能漠视那些人命……何况,我也不想看到严老伯这般憔悴。我倒是从来不和人争什么,但是若有什么威胁到我所在意的人、我却从来不会手软。“严累老伯和我是忘年之交,对我的事从始至终莫不了然。他是个很好的老人——小谢,在中原武林,我算是交对了两个朋友:一个是你,另一个就是严老伯。“他一直为我守着秘密,不曾对外透露。也承他信得过我、在垂暮之年,竟然能以江湖盟相托——然而,且不说我生性不适合担此大任。虽然我已叛离师门,但要我当起中原武林的盟主,去讨伐师尊、对大光明宫赶尽杀绝——这种担子,我怎么担得下?”沈洵眼里有再也难以掩饰的苦笑意味,微微摇头,十年来的恩怨似乎耗尽了他的心力。“小谢。”他终于转头看她,微微地笑,叫她的名字,“我瞒了你十年,你可曾怨我?我实在不是别人眼里那样光明磊落的大侠……我出身邪道、心怀叵测,你可会轻视于我?”“沈洵。”她的手还是那样深切的抓着他的臂,仿佛怕一松手他便会离去,“沈洵。”一连低声重复了几遍他的名字,面纱后,女子的眼睛清亮而温暖,带着说不出的复杂情愫,然而她的声音却是淡然决然的:“莫要执着于无谓的门派之争,正与邪、只由人的心来决定——谁没有一些旧恨心魔,你能看开、那就好。”“小谢。”白衣男子转头看身边的人,吐出叹息般的低语。面纱后,女子的眼睛深邃如海,看不见底——他想起湛碧楼上电光火石般的一剑。在那样的情况下,中毒的她完全将生死托付给了他、任由他一剑削下半边脸颊——这般相知相信,又是何深?十年。从陌上初逢的一怒拔剑、到如今长江口的风雨同舟,已经是整整十年过去了。十年里,他们相互扶持,共同经历过多少风波,一起抵御过多少绝望、悲苦、寂寞和荣辱。十年冰火两相煎,十年风雨请相搀。十年流落非所恨,十年甘苦与谁言?“小谢,多谢。”伸手握住身边女子的手腕,沈洵不自禁地他说了一句——然而一出口、就知道这句话的可笑,两人忍不住都大笑起来。外面的风雨越发的大了,小舟晃得厉害。江阔云低,风雨如啸,轻舟如同一叶颠簸于茫茫一片的江湖上。船舱里,畸零半世的两个人伸手相握,相视而笑。沈洵和谢鸿影从扬州上岸的时候,看到了来迎接他们的江湖盟人士。严老盟主的一头白发在风中扬起,目光欣慰却又迟疑。他的背后、那个明丽的十八岁孙女灵儿扑闪着大眼睛,难掩喜悦,一见从舟中上岸的两人、立时冲了过去,拉住谢鸿影的手又说又笑,好生欢喜。虽然刁蛮,但严灵儿毕竟是个明事理的人,华山绝顶死里逃生以来,心里对谢鸿影的感激已是压过了以往的嫉妒。“谢姑娘受苦了。”“回来就好。”各派人士纷纷问候,然而话语里、却是不自禁的流露出猜疑——被魔宫掳去几个月,却能毫发不伤的返回,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然而天下人知道这位簪花女侠的厉害,又都听闻了她和沈洵之间的暧昧,一时间却无人敢出来诘问。“沈贤侄,你跟我来,有东西给你看。”寒暄过后,严老盟主携了沈洵的手往回走,神色颇为肃穆。沈洵微微一怔,便随着老人往鼎剑阁中走去。尚未入内室,沈洵的脚步不自禁一顿,倒抽一口气——有森冷的杀气,从内室透出。“贤侄,进来看看。”严老盟主走入房内,回头招呼,他的颊上有什么冰冷雪亮的光游移掠过。沈洵和谢鸿影相互看了一眼,谢鸿影微微点头。沈洵沉吟刹那,便揽衣跨入门槛,刚走入室内,忽然间身形就震了一下——只见内室四壁上悬挂着十数把长剑,森冷入骨的剑气就是由此而来。“啊?”惊讶的低呼从他嘴角溢出,沈洵急急四顾,不可置信,“这是——”“这是我们为你准备的佩剑,你看看可有合用的。”严累老盟主的眼神定如磬石,拈须微微而笑,“如若都不能合意,我再想办法。”“铮”的一声龙吟,壁上一把长剑已经跃入沈洵手中,白衣男子低首细看,剑光凛冽,照得他须发皆寒,他眉间有掩饰不住的震惊:“七星龙渊?——这不是青城派的镇山至宝?”迅速回首,目光掠过壁上如林的长剑:真刚、掩日、断水……居然每一柄都是极品的名剑!如此多的世间神兵集于一室,难怪即使沈洵、也被那样的剑气在门外阻住脚步。“哪来这么多好剑?”一把接着一把地抽出长剑细看,沈洵依然不可思议的问。严老盟主只是拈须而笑,眼里有自得的光:“呵呵,我这二十年的武林盟主之位可不是白当的——沈贤侄,现在天下武林都知道你要和魔宫少主决斗。这一战事关武林大局,各派都愿将珍藏的神兵献出供你挑选,以期胜过魔宫少主手中那两把剑。”沈洵听到这里怔了一下,忍不住苦笑:“我是以个人名义给方玠下的战书——并无关江湖盟和大光明宫之间的恩怨。这般兴师动众,沈某真是当不起。”“如今你们那一战的消息已经传遍江湖、无人不知——就算是你只是为了个人恩怨而战,但是方玠一死、群魔无首,必然将铩羽而归!”白发萧萧的严老盟主看着面前的人,眼里有关切的光,抓住剑客的手臂,“沈贤侄,莫怪老儿我多事插手,你也知道英雄剑的厉害——如今唯一可以与其相抗的红颜剑也落入魔宫手中,不想点办法不行啊!你也不想败给方玠吧?”“严老伯你的好意沈洵心领了。”沈洵点头叹息,把最后一把长剑铮然归入剑鞘,摇摇头,“可惜,这里没有一把剑足以和英雄剑相抗。”“什么?”严老盟主颓然放开了手,看着四壁上的神兵,沉默片刻,只道,“反正是下月十五——还有十几天时间,我再令人去找。”“不必了。”陡然间,一个声音响起在门外,“用这一把就好。”沈洵和严累蓦然回首,看到的是一直站在门外的素衣女子。谢鸿影看着室内满壁的长剑,缓缓从背上解下布囊,横捧至面前,褪去了外面的包裹之物。森森冷冷的剑气,隔着剑鞘透了出来,迫人眉睫。“红颜剑!”看到她手里那一把熟悉的长剑,沈洵脱口惊呼,眼里震惊之色一掠而过。江南的深秋是多雨的,暮色渐渐降临,楼外又有淅淅沥沥的雨声。高楼上,两人对饮,却各自默然无语。案上,一把长剑横放,在暮色中光芒四射。“听说今日方玠已经到了临安。”雨声敲着窗扉,雨声中,素衣女子抬起头来,看着天空说了一句,“这几日大光明宫也不在武林中有所行动了,看来方玠是守信应战而来——呵,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去见见那孩子。”“我在战书最后加的那两句、不由他不来。”沈洵把酒沉吟,忽然间苦笑了一声,“那么骄傲的孩子、不可能不顾方家的名誉。我那时为了邀战,刺到他痛处了。”谢鸿影听得他语气,微微一怔,抬眼看:“你后悔了?”白衣男子也是看着檐下如帘般滴落的雨,也不隐瞒:“说后悔、是在看到你竟然带着红颜剑归来的刹那我就有些后悔——小谢,你说得对,或许他和他哥哥真的不一样。”“柳原其实本性不算大恶……”第一次在人前那样心平气静地提起十年前的恋人,谢鸿影眉间依稀有痛悔,轻轻叹了口气,端起酒杯,“他太骄傲太好胜,只是一念之差——”将酒喝下去,仿佛那杯酒如同烈火般灼烤着心肺,谢鸿影眼眶蓦然间红了一下:“我这些日子经常想:如果当年我不是那样激烈的对待他、如果我肯花稍微一点点心思来包容他排解他的心魔,或许他和整个方家都不至于到那种地步——沈洵,那之前,我作为他恋人没有了解他的心魔;那之后,我也没有给他一丝一毫的机会改过……是我的错。”“小谢。”停杯相望,明知对方说的话是事实,沈洵并未反驳,只是叹息,“那时候都还小,太年轻——我们都没有那样的耐心。”“所以这一次我花了心思在小玠身上,希望他不至于重蹈柳原的覆辙。”谢鸿影低头看着酒杯,笑了一下,摇头,“他应比柳原明事理,我不能不给他机会。”“是我操之过急。”沈洵叹息,看着桌上的红颜剑。“你没有错,你只是想早日结束这场劫杀。”陡然间回过神,素衣女子听出他语气中的自苛和悔意,连忙回头看着他,目光有担忧之色,“沈洵,两日之后便是比剑之时,全江湖皆知、无可挽回——你如果此刻动摇,两日之后便是你死期了!”“我若败亡,还有你在。”沈洵看着谢鸿影,却是微微笑了起来,“你持红颜剑,当可与他一较高下——何况,方玠也不至于为难……”“住口!”话未说完,谢鸿影蓦然拍案而起,桌上的红颜剑在一拍之下跃入主人手中,瞬间划出一道流虹,直刺沈洵眉心!素衣女子一贯淡定的眉间居然有怒意,手中长剑如风般刺向多年知交,怒斥——“这般说来,倒是我如今就杀了你干脆!——你怎可死在方玠手上?——不求生先求死,你还是不是我认识的沈洵?”红颜剑刺到之时,沈洵已经惊觉仰身,手中酒杯一转抵住刺到的剑尖,杯子瞬间粉碎。然而在这一刹的停顿之时他身形已飘出,在随后而来的一轮疾风闪电般的剑影中连连后退。等谢鸿影最后一句怒斥结束时,他正好退到了窗旁。红颜剑就在他面前停下,凝如山岳。然而持剑的女子眼里,却依稀有泪光闪动。“小谢,何必如此。我只是戏言而已。”看到平素娴静淡定的知交如此,沈洵眉间也是一沉,微微叹息,“事情必须在我和方玠之间了结——我若逃避、将这个问题推卸于你,让你直面方玠,那岂不是陷你于两难?我当尽力。”“你需平安归来。”虽听他如此说,谢鸿影却不依不饶,拿剑逼着,“你答应我。”沈洵怔了怔,苦笑起来,推开她的剑尖:“我无必胜把握,如何能答应你?”“胡说。”谢鸿影手腕一振,重新将偏移开的长剑对准他眉心,冷然,“我和你、和方玠都交手过,我心里有数:若你用红颜剑、绝对不会输给他!——何况你是大光明宫出身,对于他的剑术心法、应该洞若观火,占了先机——我估计的绝不会错。”“很聪明,小谢。”沈洵蓦的微笑起来了,看着眼前的素衣女子,然而笑容里却有苦涩的意味,“但是你忘了,方玠他如今练的是天魔大法——看见他眸中的碧色了么?那是修习那种魔功的征兆……”怔了一下,谢鸿影茫然问:“那又如何?”“那种功夫,可以在瞬间让人激起潜能、发挥出超出平日一倍的功力。”沈洵淡淡解释。“真的……真的有这种魔功存在?”剑尖颤了一下。谢鸿影有些不相信的问,脸色随即变得雪白,“是不是江湖相传中‘天魔裂体’?”“对。”沈洵点头,补充,“这门功夫对练武之人的危害很大——不但平日修习的时候容易走火入魔,而且要依靠雪山灵蛇毒性来饮鸩止渴地缓解反噬之力。所谓的‘裂体’,就是说一旦运用此法击溃对手后、自身也会重伤——对手越强,反击之力越大。师尊此番也太心急了,居然教了方玠这个法门……”“铮”然一声,仿佛手腕忽然无力,红颜剑从他面前颓然垂下。谢鸿影踉跄着后退,坐入椅中,苍白着脸,看着他,忽然无力的笑了一笑:“那就是说,即使他胜了你,他多半也是活不下去?必然是两败俱伤的结局?”“是。”一直逼着的剑终于撤去,沈洵拂了拂衣襟,站直了身子,淡淡回答,“所以我无法答应你,一定能安然归来。”“那怎么办?……那怎么办?”第一次,看到小谢淡定的脸上有那样绝望茫然的神色,抬头看着他,眼里竟然有泪水,“你和他打平手吧!——不不不,高手过招,一念之仁便是生死殊途,要你想着打平、多半便是要败了……沈洵,我们走吧,别管什么比剑了,我们回西泠去……也不成…这一来,武林还是免不了一场血战……”“小谢,小谢。”在她茫然自语的时候,沈洵弯下腰来,轻拍她的肩膀,几度想打断她的自语,“别这样,别这样。顺其自然吧——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来?”灯下,白衣男子对着她一笑,忽然从怀里拿出一盒东西来,打开,竟然是五色精致糕点,形如梅花做五瓣。“你看,这是春阳斋的梅花糕——你最爱吃的,以前还为这个和我打过一架呢。”沈洵笑着替她将面前的杯子倒满,自己也端起了酒杯,殷勤相劝,“来来,尝尝看、这春阳斋的手艺比十年前可有进步?”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已经隐隐有惊雷下击。谢鸿影坐在窗边,雨泼了进来,濡湿她的鬓发,但她却似毫无知觉,仿佛在想着什么心事,眉目见沉郁复杂之极,也只是端起酒杯不做声地饮了,又默不作声地放下,却不去取那梅花糕。只是抬起手,从烛台上掰了一条烛泪下来,在手心揉捏。“小谢。”看到她如此,沈洵也有些不安起来,低低唤了她一声。“沈洵,”然而,不等他说,谢鸿影霍然抬头,看了他一眼。那样的眼光不知为何让他心中一跳,不敢再开口,只是听着她说下去:“沈洵,我们相知十年,或许总以为来日方长、相聚容易,所以从未说过这样的话——如今也算知道命危于晨露,朝不保夕。所以,虽然如今是最不适合的时机,但为了以后不至于来不及,还是先说了罢。”谢鸿影眼睛里,有光芒盈盈,她手心揉着那一条炽热柔软的烛泪,仿佛揉着的是自己的心:“沈洵,你对我很重要——我想我应该告诉你这一点。这段日子我想过了,若是说我有过所谓‘幸福’的时候,那么就是和你小聚了,所以我想——”外面雷雨隆隆,然而她这几句话、却仿佛比雷霆更加惊心动魄,沈洵的手不自禁的颤抖起来——那一瞬间,他忽然惭愧于自己的畏缩,同样的话、在渡江风雨同舟之时已经盘绕于他心头,然而终究没有勇气开口,生怕万一所思非份、便是连这样的知交也永远失去了——迟疑许久,终未开口,却不料反而由她一个女子先说了出来。“小谢。”他脱口,叫她的名字。但是仿佛怕一停顿下来、就失去了勇气,谢鸿影只是看着手中的红泪,说出了最后的话:“所以,我希望我们的‘以后’,‘幸福’的时候能够多一些——可以么?人的一生,是没有几个十年的。”“小谢……”他再一次唤她,语音却已是接近于叹息。“答应我罢。”她终于抬起头来,烛光映着她的脸,那半边脸上伤痕可怖,不知道是外面的雨水还是泪水,在她眼中闪烁,“沈洵。答应我一个较久远的‘幸福’,信我必不相负。”“小谢。”白衣男子站起身来,将自己的手放到她手上,用力握紧,低唤。窗外雨声潺潺,灯下凝眸相望,然而两人都已非鲜衣怒马的少年时。“放心。”沈洵终于说出一句话来,微微一笑,抬手为她掠去散落的鬓发,“我已有计较——明年此时,我们当已泛舟五湖。”雨丝密密洒落,外面似有一阵风过,檐下铁马叮当乱响。

十年前,江湖盟“天下第一剑”比试正在如火如荼的举行,除了几位已经退隐山林的高人前辈,几乎所有江湖中人都参与了。自然,其中也少不了一年前刚双双夺得英雄剑、红颜剑的那对人人称慕的情侣。如果不是另一位自称来自秣陵的白衣少年沈洵忽然出现,惊动整个江湖——在所有人看来,最后“第一剑”的称号,将是那一对惊世少年情侣的囊中之物吧?然而,即使是出身神秘的沈洵,在初期一轮的比剑中,也不过只是和谢鸿影平分秋色而已。而江湖中都知道,那一对少年情侣中、方柳原剑术应比谢鸿影略高一筹——那么相对来说,方柳原击败沈洵,也是预料之中的事了。——没有谁会料到最后的比剑会是这样惨厉的结果:千万人面前,那一对少年情侣反目成仇,拔剑相向,居然招招拼命、各不想让。更令人惊奇的是,在和恋人的交手中,出道以来从未遇敌手的方柳原,竟然一直处在下风。——最后一次双剑交击,火光迸射,英雄剑脱手飞出。败。观战的武林所有人都呆了,看着持剑静静站在场地正中的十八岁的少女,随即哗然。英雄剑败于红颜剑下!谢鸿影脸上毫无半丝得胜后的喜悦,苍白如死,然而目光亮如电,直视自己的情郎,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的样子。方柳原脸色铁青,看了她一眼,弯腰捡起自己的佩剑,忽然便是回剑一刎!——而谢鸿影仿佛痴了,竟然来不及阻拦,看着情郎在自己面前自刎。瞬间出手及时拦住方柳原的,却是那位二十岁年轻公子沈洵。“败在她手下、你就宁可死了么?”那时沈洵急切之间横剑阻拦,手中长剑被英雄剑齐齐截断,然而看着一对反目成仇的情侣,白衣公子脸色冷然,“方兄,你心胸也太窄了。”“还不是因为你?还不是因为你!——我要杀了你!”方柳原蓦然转头盯着沈洵,忽然嘶声大呼、一剑反击,沈洵退让不及、竟被划伤胸口。然而绯红色光芒一闪,谢鸿影苍白着脸抢到,一剑格开了英雄剑。或许急切之间用力过猛、或许是方柳原败落之下神志恍惚,英雄剑居然二度被震的脱手飞出。“好……好!你们好!”怔怔看着爱侣,方柳原咬牙冷笑,转头看着沈洵,目光恨之入骨,“你等着——迟早有一日,我会用英雄剑来取你的狗命!”那一战后,年方十九岁、刚刚成为英雄剑主人的方柳原负伤拂袖而去,从此消失于江湖,连带着那把绝世神兵。擂台上,已成为天下第一剑的女子脸色苍白如死,台下群雄窃窃私语——一个少年女子,居然夺得了天下第一的名头,让所有人怎么都心头不是滋味,然而偏偏又没有一个人能真正赢过她去。大家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一边轻袍缓带的白衣公子沈洵,然而沈洵摇头,以初赛中两人曾打成平手为由、不想再次挑战谢鸿影——这个自称来自秣陵的年轻公子,如一个谜一样出现在江湖上,参加了此次比剑、却居然丝毫无意于名号。当盟主宣布结果时,一直失魂落魄站在擂台中间的十八岁少女忽然开口了,剑指一边观战的沈洵:“真正的第一剑,应该是他!——我不过是仗着红颜剑、才能和他打成平手,实际上高下已判。”——所有人震惊的看着那个刚刚打败自己情郎、夺来天下第一名头的少女。——原来她根本不在意这个称号?那么,为什么又要毫不留情地当众击败方柳原,转头却又如此轻松地将到手的荣誉让给这个陌生的少年?那句话,让一直不过含笑观战的沈洵也怔住,台上的少女只是将剑一收,也不去领江湖盟设下的彩头,只是苍白着脸,飘然离去。走出三丈后,她才抬手捂住脸,痛哭出声。那以后,江湖中再也没有出现过红颜剑。谢鸿影以二九华年隐退江湖,居于临安西泠桥边,谢绝一切来访。武林中一对刚刚升起的双子星蓦然划落了,英雄红颜,绝踪江湖。江湖中只能隐约猜测究竟为了什么、让这样一对惊才绝艳的少年情侣反目成仇,血溅武场。“还不是因为你!”——方柳原消失前对沈洵说的那句话成了唯一的线索。于是大家都说:是那个神秘的年轻公子介入了那一对恋人之间,从而导致英雄红颜反目,比剑场上血溅三尺。而谢鸿影隐退西泠后不见任何外人、唯独每年重阳都要和沈洵小聚,这一点、仿佛更加坐实了这个猜测。只是,十年了,让那些传闻者惊讶的是、不知为什么沈洵和谢鸿影始终未结连理,只是保持着这样一年一聚、若即若离的关系。“来临安的路上,顺便拜访了严累老盟主,向他辞去了江湖盟盟主之位。不过我也答应、虽然不当什么劳什子盟主,但是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时候,我不会袖手旁观。”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倒了一杯酒,沈洵说起了路上的见闻,“小谢,你隐居久了,大约还不知道近些年来西域大光明宫又有死灰复燃的迹象,屡屡派人入中原生事。”说着说着,仿佛想起了什么,白衣剑客忽然笑了起来,笑得有些奇怪:“严老盟主让我向你问好,还说——”“我好久没见他老人家了。他孙女灵儿今年也该嫁人了吧?”谢鸿影淡淡然问,“他说什么?”“严老盟主问我们什么时候成亲。”喝了一口酒,含在嘴里,然而笑意却忍不住地从沈洵嘴角流出,仿佛忍了好久的笑终于漫了出来,“咳咳。”“天,“谢鸿影也是一惊,哭笑不得地转过头去,“连他老人家也这么问——别人也罢了。你没和老盟主说清楚、我们之间根本没什么吗?”“我可不敢明说。”沈洵认真地喝着杯里的酒,也是一脸苦笑,不等谢鸿影追问,道,“我如果这么说了,他大约就要我娶他的宝贝孙女儿了——你也知道那野丫头严灵儿我可惹不起。权衡来去,我宁可担了你我这个虚名了。”“严灵儿?”眼前浮现出那个古灵精怪的野丫头的样子,谢鸿影看着老友的神色,终于忍不住笑起来,“沈洵,你是把我当挡箭牌么?”沈洵微微苦笑起来,摇头:“没奈何,你委屈一下吧——反正十年来外面蜚短流长,也不在意多一个人误会,对不?”“唉……你虽纵情山水、游剑天下,其实也过得很辛苦吧?”笑着笑着,谢鸿影慢慢沉默了下来,桌上的菜肴已经凉了,红烛也快要燃尽,“你也不年轻了,难道真的打算一辈子这样么?严灵儿其实不错的。”“好端端的,怎么做起媒婆勾当来。”沈洵微微蹙眉,笑了一下,然而神色间却颇见沉重,“你问问你自己为什么这样,便知道我了——同是天涯沦落人,又何必相煎太急?”“那不一样。”谢鸿影淡淡道,长眉挑了一下,看向夜色深沉的天幕,“柳原迟早有天会回来找我报仇——所以我等着。但是……苏眉已经死了八年。你一直这样,我看着也替你担心。”“不必担心,若有事,也不会过了八年才出事。”虽然这样安慰着老友,然而白衣人眉目间的沉郁却是积聚不散,勉力说笑,“何况如果我有了家室,又如何能如今日一般游历天下、和你把酒论剑?——你莫不是不耐烦我每年唠叨你了,想早点耳根清静?”“听听,听听——堂堂一个大侠,说话这个腔调。”谢鸿影也笑,然而眉目间却是倦怠的,忽然叹气,“其实,我倒是一点都不后悔当年当众击败柳原——换了今天、再来一遍,我选择也是一样。”“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方柳原也不会误会,你们不至于那样收场。”十年来第一次有机会表示歉意,沈洵放下了酒杯,叹了口气,脸色沉静,“一直觉得很抱歉。”掠发浅笑,女子摇头:“哪里关你的事?——没有你,也会有张三李四迟早出现,我和他、也是迟早要闹出事来。他这个人……唉,老实说、是当不起那把英雄剑的。”说起十年前的恋人,谢鸿影眉间依旧有复杂的情愫,然而语气却已经平静。“他当不起,你看我可当得起?”蓦然间,窗外有人接口,语声冷冷。窗下小酌的两人齐齐一惊,抬头看向窗外——夜色沉沉,雨依旧淅沥下着,然而不知何时,湛碧楼檐角上,一个青衣少年抱剑临风而立。看到楼中两个人转头看过来,少年冷冷一笑,将手中长剑倒转平持,缓缓地一寸寸抽出剑来——天上忽然有一个惊雷落下,闪电如雪亮的长剑划开万丈天幕。——然而,这天地之光,居然也无法夺去少年手上那把出鞘之剑的锋芒!“英雄剑!”窗下两人霍然长身而起,同时脱口低呼。站在湛碧楼挑檐上,对着那一对璧人般的男女缓缓拔出英雄剑——为了等待这梦想中的一幕,他已经准备了十年。“你是谁?英雄剑怎么会在你手上?”窗下烛影摇红,那个丰姿如玉的女子惊问,眼睛看着他手里的长剑,手指下意识的抓紧了佩剑。哦……那便是谢鸿影么?那个十年来时刻萦绕在他心头不曾忘了半分的名字!大哥……大哥,现在,我终于看见她了。果然她已经不认得我了。“不认识我了么?——我是方玠。”一寸一寸地,终于将剑全部抽出,少年站在雨中冷冷回答,年轻的脸上有种孤傲的表情,“我替我大哥来找你们。”“小玠?”谢鸿影一把拂开了帘子,眉目中隐隐有迟疑的表情,仿佛努力回忆着什么,然而看着雨中的抱剑少年,她脸上不自禁的有惊讶,“那么柳原呢?他为什么不来!他为什么不自己来!他去了哪里?”“你问你身边这个人!他没告诉你么?”少年方玠眼神落到了和谢鸿影并肩而立的沈洵身上,蓦然冷厉如刀,冷笑着,缓缓抬手指天,“蒙秣陵沈公子之情,我大哥三年前就去了这里——”“沈洵!”身子猛然一震,谢鸿影只觉身子一软,急忙抬手撑着窗棂,回头看向一边的多年挚友,“你、你早知道柳原的下落?你杀了他?你三年前就杀了他么?!”“小谢。”看到女子这样的眼神,沈洵心头一冷,然而终究还是按住了高傲的性格,低声分解,“我没杀他——不是我杀的。”“那么说来,你果然一直瞒着我?”不等他再说下去,谢鸿影冷笑起来,忽然将红颜剑一横,逼他退开三步,“还说你找不到他!——一早被你杀了,当然谁都找不到他!你为什么要杀柳原?为了那把英雄剑?”“小谢!”听到这样冷锐的话,沈洵脸色也苍白起来,“认识十年、难道你认为我是这种人?要夺英雄剑,十年前擂台上我早光明正大的夺了,何必等上这些年!”谢鸿影猛然一怔,看着眼前白衣人沉静熟稔的眼睛,因为忽然间的噩耗而失去的神志、终于缓缓从她心头退去。她沉吟不语,却已经放下了握剑的手。“光明正大?”本来只是抱着剑冷冷听着,檐上少年却忍不住冷笑出声,带着说不出的轻蔑,“挑拨我大哥和谢姑娘,让他们自相残杀、你好取渔翁之利——也算光明正大?好一个秣陵公子沈大侠呀。”“呵。”对着少年同样冷锐的指责,沈洵却似毫不以为意,只是微微冷笑,“十年前之事,你问问你大哥又做了些什么?”“我大哥已经被你杀了!还要我怎么问他!”方玠的眼神陡然雪亮,杀气弥漫,“现在,我只要做他托付我的两件事——其中一件、就是杀了你!”少年厉喝声中,英雄剑仿佛被主人杀气所激,铮然长响应和。“无妨,我已经等了十年了。另外一件呢?”沈洵淡淡一扬眉,看着眼前的少年,眼里居然有一丝赞赏的意味——这样的杀气和锋芒,也只有这样年纪的孩子身上才有吧?自己十八九岁的时候,只怕还没有眼前这个少年的五成功夫。“还有一件,就是要我把这个东西交给谢姑娘。”方玠的眼神落到了出神的女子身上,陡然就变得复杂莫名,他伸手入怀,拿出了一个扁平的碧玉匣子,扔了过来。“我替你打开。”生怕有诈,沈洵抬手扣住了匣子,啪的一声打开。因为过往深切的仇恨,谢鸿影在匣子打开的刹那也已经全身戒备,红颜剑随时准备掠起格挡打出来的暗器或者毒物,然而,碧玉匣子打开之后,她和沈洵神色都定住了。匣中只有一朵碧色的莲花,鲜艳如生,清香袭人。“我大哥说,谢姑娘自小有头痛的毛病,这雪山绿萼莲治起来最是有用。”看着谢鸿影在碧玉匣子抛过去之时防备的神色,方玠语声平静淡漠,但是眼里却再次流露出复杂的光芒,“他在西域呆了七年,好容易才找到了一朵,要我无论如何也要带回中原来给你。”听得那样的话,连沈洵都怔住——十年前在天下群雄面前,英雄剑败于红颜剑,谢鸿影为了回护沈洵而两度击落他手中长剑,天下群雄哗然——那样的打击曾让方柳原羞愤欲死,自刎不成之后远走异域。——他心中对于谢鸿影的怨毒,只怕可以想见。然而,十年之后,留下的遗言,却是这样。“哦……想不到,他还是这样的人。”喃喃说了一句,仿佛有什么感慨,沈洵第一次对那人有了敬意,将手中的绿萼莲递给已经全然痴了的谢鸿影。“他竟然不恨我……”感慨万端,十年来恩怨一时涌上心头,女子轻轻叹了口气,泪已盈睫,松开了握剑的手,低头颤抖地拿起那朵雪莲花,轻轻嗅着。窗外雨夜中,方玠的眼角微微一动,默不作声地咬了咬唇角。“小心!”在谢鸿影低头轻闻雪莲清香的刹那,仿佛直觉到了什么不对,一边的沈洵蓦然大喝,抢身过去,手边没有剑、急切之间伸手一点,女子腰上佩剑直跳出来,落入他手中。想也不想,沈洵一剑削向她手中那朵莲花。然而,已经晚了——就在那个刹那,那朵莲花在谢鸿影颊边如同烟雾般炸开来!“小谢!小谢!”咫尺的距离,情难自禁的女子根本没有意识到危险骤然的降临,在沈洵的厉喝声中,手中莲花蓦然炸开、嗤嗤溅上她的脸颊,带着辛辣的药水气味。是毒药——是毒药!十年之后,因为她当日的“背叛”,柳原还是对她送上了毒药!刺骨的疼痛让她刹那间睁不开眼睛,谢鸿影下意识的将手中莲花掷出窗外,急退。然而左脸上皮肉腐烂的嗤落声,还是在耳边轻响,迅速蔓延。“小谢,别动!”耳边忽然听到沈洵的喝止,她毫不迟疑,立刻定住身形,“别动!”在他声音响起时她已经顿住,在她顿住的那一瞬间,沈洵一剑自下而上反削,手指稳定迅速,红颜剑贴着她左脸薄薄削了一层皮肉下来!血流满面。瞬间,那样风华的女子、已经是说不出的骇人。“你小心方玠!”血模糊了她的眼睛,脸上痛入骨髓的伤已经让她心知自己容貌毁伤的严重,然而谢鸿影顾不上自己,厉声提醒,“别管我,小心方玠!”第一件事,那个少年已经做到了——把这个碧玉匣子送到她手中。那么,第二件事,他就要对沈洵下手了吧?然而,方才那一刹间,沈洵已经全然顾不上站在背后雨帘中的少年,即使背后有极大的杀机袭来,他也只能顾得上眼前的谢鸿影。“我不会趁人之危——杀你,我会光明正大地、在全武林面前杀!”然而,看着这一幕,雨中的少年根本没有动手,眼睛里是冷酷狂傲的光芒,英雄剑一划,在雨中仿佛惊电掠过,“我要让你经受比我大哥当年更重十倍的羞辱!我大哥说过、迟早有一天,英雄剑会取走你的狗命——我要替他实现诺言!”长剑一挽,少年在长笑中远去,消失于漆黑雨幕。“好重的邪气……”听着方玠说话时透出的真气,看着他挥剑时的手势,沈洵眼里有凝重的光芒,“和方家家传的回风舞柳剑法根本不同——似乎、似乎是大光明宫的路子?”“西域大光明宫?那个魔宫的武学?”旁边的谢鸿影眼睛虽然已经被血模糊,然而听得身边人的话,因为剧痛而恍惚的神志还是一震,脱口惊呼,“你怎么知道的?”“你别说话——你左脸的血脉全断了,一动血就止不住。”微微一震,迅速将眼光从夜里收回,沈洵扶住谢鸿影,却不回答她的疑问,只是从衣袖上撕下一幅布来,手指连点眉心、闻香、天机几处穴道止住血,将白布裹上女子的脸颊——方才蒙上,血便浸透了出来。“忍一忍罢,我身边没带伤药,先送你回西泠小筑再说。”手指轻柔的接触着谢鸿影裹着纱布脸颊,沈洵声音低而沉,眼里有说不出的愤怒——他也看得出、即使伤好,眼前这张风华绝代的脸已经是彻底的毁了。“好狠……好狠!到底不愧是方柳原啊。”沈洵一向是云淡风清的眼神狠厉起来,冷笑。纱布下的脸动了一下,谢鸿影仿佛想说什么,然而沈洵阻止了她开口,扶着她回到座位上坐下,迟疑了一下,终于开口:“算了,无论如何,不在你面前说他的不是——现在我可以慢慢告诉你,三年前是怎么回事了。”“不错,三年前,我游剑江湖的时候,是遇上了方柳原。“那是在西域灵鹫雪山下的一条冰河里,我看到了他——他变了很多。如果不是先认出了那把英雄剑,我根本认不出那是方柳原了。“他倒是认出了我,可惜那时候他正动弹不得——我看见他坐在冰河里运气练剑,显然是有入魔的迹象了:半边身子上冰雪堆积,而另半边身上的河水却在微微起泡沸腾!“冰火两相煎。看来多半是修习内功之时,误入了歧途。“我想他这样强练下去只怕多半无幸,这里荒僻无人的,也没有别人可以救他了——虽然因十年前比剑之事,我对此人不无恶感,但是见死不救也非我所愿,当下想出手帮他排解一下体内相激而起的冰火两气。”“然而他竟是宁死也不愿受我之助,竟自己震断了心脉。”聚精会神的听到这里,谢鸿影的眼睛眨了一下,有泪水无声划落。然而刚流下的泪水,立刻被脸上的血染成绯红,落在沈洵的衣袖上。是的,是的……那才是柳原的脾气。那样骄傲、宁愿死了也不容许别人看低看轻他一丝半毫,为了成为强者不择一切手段——所以,十年前他才会做那样的事、导致两人决裂如此罢?所以,十年后,已经化为白骨的他、还是不肯放过她罢?“我没拿走英雄剑——将剑留在他身边,一并埋了。”说到这里,沈洵微微苦笑,“看来,那个孩子是远远看到我走过去、一掌按在他兄长后心,就以为是我杀了他了。”“小谢,我不告诉你这件事的缘故,是怕你受不住——这十年来你过得很辛苦,我不知道撑着你的东西是什么?”白衣人摇头,眼睛里有怜惜的光,轻轻叹了口气,一边继续麻利地给她包扎,“如果…如果你是在等他回来,那末,我如果和你说他已经死了,我怕你真的会撑不住——我不敢冒这个险。”“谢谢。”半张脸被严密的包裹在白布中,然而看着眼前这个俯身为她包着伤口的男子,看着他淡然沉静的眼神,谢鸿影轻轻挣扎着说了一句,然而才一动,满脸的血又是汹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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