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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奇士,半颗解药

有人说:酒入愁肠能化为相思泪。 有人说:藉酒浇愁愁更愁。 又有人说:酒能误事。 尽管酒入愁肠化为相思泪。 尽管藉酒浇愁愁更愁。 尽管酒能误事。 却有人“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消万古愁”。 更有人举杯高歌:“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 其实,酒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东西,究竟有什么样的效用,那要看喝酒的人是什么样的人,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喝酒。 就拿写文章的人来说吧,有的人喝点酒能助长文思,启发灵感,有的人酒一沾唇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在前者跟里,一杯洒千金不易。 在后者眼里,他能把酒当成穿肠毒药。 有些东西在某一时候、某一场合甚为适用,但换个时候,换个场合,它就大不适宜了。 酒不同,接风洗尘;兴高采烈时用酒,东门之宴,长亭饯别,黯然魂销的时候也用洒。 生孩子,做满月,生辰祝嘏用酒。 死了人,设道场,做法事时却也用酒。 盛宴一桌桌,宾主满厅堂的时候能喝酒,一个人独坐斗室,鞋袜一脱,-只脚往板凳上一踩,一壶酒,一包花生米,两块豆腐干,也能喝酒。 感谢老天爷让世上有了酒这么一样妙东西,要不然真不知道世人的日子怎么过? 口口口 小竹棚子盖得挺雅致- 色的竹桌竹椅,干净,也不俗。 这个人临窗坐着,手里举着一杯酒,微皱着眉锋,若有所思,像在想什么心事。 这个人长得相当英挺,雪白的一件长衫,连一个污黑点儿都没有,罩在他那颀长的身材上,不但益显英挺,还透着洒脱飘逸、超拔脱俗。 看上去这个人近三十年纪,长长的一双眉,眼角儿微翘的一双凤目,脸庞略嫌瘦了些,脸色也显得有点苍白,像刚害过一场大病。 竹棚子里座儿上了七八成,挺不错的生意。 喝酒的什么样人都有,有老的,有少的,有衣着鲜明,旁边站着下人的有钱老爷,也有卷着袖子、露着胸膛的贩夫走卒。 这都不算怪,怪的是竟然还有两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大姑娘。 竹棚子里的酒不错,驰名遐迩,好酒贪杯的趋之若骛,可是曾几何时这两个大姑娘往竹棚子里一坐,竹棚子里的酒马上就淡多了,要不是大伙儿的心没放在酒上,准有人拍桌子骂掌柜的酒里掺了水。 两个大姑娘的确动人,也的确比酒还美还香。 不说那两张吹弹欲破的如花娇靥,单那两副成熟的玲珑胴体,跟那对水汪汪能勾人魂的妙目,就够人不喝酒就醉的了。 更要命的是她俩穿的那身衣裳,穿的花,那算不了什么,要命的是它比合身稍微小了些。 就这,竹棚子里的人没喝就都醉了,只差没夹菜往别人嘴里送了。 这么多贪婪邪恶的目光,两个大姑娘似乎都没觉得,因为她俩的心思都在-个人身上。 这个人不是那临窗把酒、英挺脱拔、倜傥不群的白衣客,而是离她俩不远处一副座头上的-个黄衣人。 看看那位白衣客,再看看这黄衣人,那就会让人马上把“人好好色,恶恶臭”,“大姑娘小媳妇儿专爱风流俊俏的小白脸儿”这两句话推翻。 黄衣人一张脸,色含淡金,-双残眉,一个扁鼻,一张阔口,论哪一点他也比不上那位白衣客。 奈何,她俩偏偏眉目含春,嘴角儿带笑,冲着那黄衣人大送媚眼秋波。 这够怪的! 更怪的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那黄衣人居然正襟危坐,视而不见,休说是反应,那张脸上便连一点表情也没有。 黄衣人是天生一副不解风流情趣的铁石心肠,抑或是个木头人? 有人说:“这小子挺会装正经的。” 也有人说:“他哪里装正经,以我看哪,他小子准是个……” 说话的那人突然把余话咽了下去,眼一直,改口说道:“雎嘿!她俩捺不住了。” 可不,两个大姑娘之中站起一个,她嘴角长着一颗美人痣,更显得娇媚动人,含着一丝媚笑,带着三分娇羞,腰肢扭动,莲步轻移走向了那黄衣客。 就在这时候,有人轻轻咳了一声,是那位衣着鲜明、有钱的大爷,有钱的大爷跟没钱的苦哈哈就是不同,每日价山珍海味、银耳、燕窝外带人参保养得好,五十多岁的年纪了,皮白肉嫩还跟个年轻人一样,脸色白里透红,须髯漆黑,一双眼眼神十足,好亮。 他轻咳了一声,放在桌子上的那只手动了动。 他身边垂手侍立的四个中年黑衣人动了两个。 那两个黑衣人刚才垂手站在那儿,除了腰杆儿笔直,脸上没一点表情之外,让人没觉出什么。 如今这一动可就不同了,简直就没见他俩动,他俩已到了那黄衣人身侧,并肩拦住了长着美人痣的那位姑娘。 长着美人痣的那位姑娘妙目微微一睁,“咦”地一声道:“二位这是……请闪闪路让我过去好么?” 那两个黑衣人像没听见一样,脸上仍是没表情,人也没动-动。 长着美人痣的那位姑娘两道蛾眉微微一皱,扭过头去望着她那同伴,含着一丝儿窘迫苦笑道:“姐姐你看嘛,这两个人莫名其妙地挡住人家的路,人家叫他们让让,他们也不理睬。” 那另一个坐在那儿没动,笑笑说道:“我看八成儿你碰上聋子了,别理他们,你只管走你的,到了该让的时候,他们自然会让的。” 长着美人痣的那位姑娘没再说话,扭回头来迟疑了一下,又柳腰款摆,莲步轻移地往前走去。 两个黑衣人的站立处,离那长着美人痣的姑娘本就没多远,如今她这一往前走,双方之间的距离马上就离得更近了,算算也不过三四步远近。 两个黑衣人一声不响地突然挥掌向长着美人痣的姑娘抓了过去,出手奇快。 他两个出手奇快,长着美人痣的那位姑娘应变也不慢,酥胸一挺,硬往两个黑衣人的两只手迎了过去。 这一招相当的高明,别说两个黑衣人不是爱占这种便宜的人,即使是爱占这种便宜的人,众目睽睽之下,这么多双眼睛瞪着他俩,他俩怎么敢在人家一个姑娘家的酥胸上抓一把,只见他两个微微一怔,立即沉腕收势。 他两个这里刚沉腕收势,长着美人痣的那位姑娘那里一声轻笑:“对不起,二位请让路。” 皓腕一抬,玉手挥着那块罗帕,轻轻地向着两个黑衣人拂了过去。 那华服长髯老人脸色-变,陡然喝道:“留神暗算,退!” 他出声示警得不能说不够快,然而比起那两个黑衣人跟长着美人痣的那位姑娘的距离来,他仍是稍嫌慢了些。 只见两个黑衣人身躯一晃,立即倒了下去,有一个砸在附近一张桌子上,把桌子砸倒了,洒壶扁了,盘子也掉破了,酒菜洒了一地。 那华服长髯老人,两眼奇光暴闪,只见他两手一摸桌沿,一个人离椅腾起,双袖-摆,挟带着一片劲气直向那长着美人痣的姑娘扑了过去。 坐在那儿的那位姑娘动了,右手一拍,一线银光射向那华服长髯老人眉心,同时离椅站起,娇躯一闪便到了长着美人痣的那位姑娘的身侧。 那线银光射势极速,一闪便到了华服长髯老人面前,只听那华服长髯老人一声冷哼:“玉楼双娇就只会卖弄这些破铜烂铁么?” 衣袖一展,直向那线银光拂去。 他应变极速,一下便拂中了那线银光,只听“波”地一声轻响,那线银光突然爆为一蓬,一闪而没。 那华服长髯老人闷哼一声,一个身躯倏然落下,踉跄往后退去。 在座的人都看得清楚,华服长髯老人右衣袖上乌黑乌黑的一个洞,都焦了,半截衣袖添了不少黄豆般大小的黑洞,他一只右手缩在衣袖里,没露出来。 不过显而易见的,他的衣袖很薄,衣袖上都有了破洞,他那只右手跟右小臂极可能也受了伤。 那年纪略长的姑娘笑了,笑得好娇好媚:“怎么样,大总管,我姐妹这些破铜烂铁,远能在你大总管面前卖弄吧?” 华服长髯老人脸色白里泛青,一双眼像要喷火,须发皆动,怒哼一声,左手探腰,只-抖,寒光电闪,一柄奇窄的软剑已掣在左手之中,他抖剑跨步,就要欺上,突然闷哼一声,身躯晃动,左手软剑“噗”地-声,插在身左一张桌子上才稳住了身躯。 那年纪略长的姑娘又笑了,笑得更见娇媚:“大总管,可别再动了,我那‘霹雳钗’是淬过毒的,你那左臂已伤在‘霹雳钗’之下了,妄动真气是会加速血脉运行的,那会要命的,你也是个武学大家,不会不懂这个吧。” 事实上她说的不错,华服长髯老人身躯已泛起了颤抖,额上也见了汗迹,正是中毒的迹象,一口牙齿也咬得格格作响。 旋即他怒哼一声,继而一声霹雳大喝,左手猛力拔出软剑,就要拼。 蓦地一个冰冷话声起自他身侧:“葛元,别动!” 不知道什么时候,华服长髯老人身边多了个年轻华服客,这年轻华服客长得相当俊朗,可是脸色过白了些,而且眉宇间闪漾着一股逼人的冷肃煞气。 只听那华服长髯老人叫了一声:“少主……” 那俊朗华服客冷然说道:“别说话,你坐下。” 那华服长髯老人恭应一声,垂下软剑坐在附近一张椅子上。 那俊朗华服客抬手出指,运指如风地在华服长髯老人胸前连点了六指,然后转身望向玉楼双娇,冰冷说道:“你两个可知道他是谁家的人么?” 那年纪略长的姑娘“唷”地一声,娇笑说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云梦世家的金少主到了……” 那俊朗华服客眉宇间冷肃煞气为之一盛,道:“这么说,你两个知道他是谁家的人?” 那年纪略长的姑娘道:“知道啊,名震天下,云梦世家葛大总管,谁人不知,哪个不晓啊,怎么,知道也错了么?” 那俊朗华服客道:“不知可以不罪,既然你两个知道,哼!” 拍手便要抓过去。 那年纪略长的姑娘一拍玉手,道:“金少主,慢点儿动手行不?” 那俊朗华服客手停在身前,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那年纪略长的姑娘道:“金少主率领云梦世家高手,不远千里地来到这儿,是不是也是为了在座的某一个人哪?” 说话间一双勾魂眼波,向着那面如淡金的黄衣人扫了一下。 那俊朗华服客道:“是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那年纪略长的姑娘道:“要不是,我就不便说什么了,要是的话,我想跟金少主商量件事儿。” 那俊朗华服客道:“你要跟我商量什么事儿?” 那年纪略长的姑娘倏然一笑,百媚横生,道:“这么说,金少主是承认确是为在座的某个人而来的了。” 那俊朗华服客没说话。 那年纪略长的姑娘眼波转动,吃吃一笑道:“金少主刚来,恐怕还没看清在座的都是些什么人物吧!” 那俊朗华服客淡然说道:“我已经悉入目中,一个也没漏……” 说话间一双锐利而冷肃的目光扫视全场。 地上躺着两个昏死过去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中了毒的,任何人都知道一场势必流血的龙争虎斗已然揭开了序幕,可是怪的是座上原来那么多人,现在还是那么多人,没一个怕事跑掉的。 如今俊朗华服客冷肃锐利目光所及,大家都跟着见了毒蛇似的,不是低下头去,就是把目光移向了一旁,没一个敢跟俊朗华服客面对面、眼对眼对视的。 只有临窗坐着的那带着病容的俊逸白衣客例外,他举着杯仍像在想什么心事,刚才身边发生的事儿,他像根本就不知道一样,简直就像他根本不在这个竹棚子里。 那俊朗华服客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眉宇间那股子冷肃煞气又为之一盛。 那年纪略长的姑娘,循他所望的方向,用眼角余光扫了那俊逸白衣客一下,道:“金少主,在座可不只一个扎手的人物啊,要是我没看错,恐怕还有好些深藏不露的,今儿个这件事一旦闹起来,恐怕是相当的热闹。” 那俊朗华服客道:“是么?怎么样?” 那年纪略长的姑娘眼波转了一转,嫣然笑道:“以小妹看哪,今天这件事鹿死谁手还很难说,不过,要是金少主肯答应跟我姐妹合作,以咱们两家的绝学联手对外,那情形就大不相同了。” 那俊朗华服客看看那华服长髯老人,又看看那躺在地上的两个黑衣人,道:“你想我会答应么?” 那年纪略长的姑娘倏然一笑道:“只要金少主你点个头,咱们便是一家人了,我还能不照顾-家人么?再说咱们也需要人手,是不?金少主。” 那俊朗华服客道:“你何不先拿出解药来?” 那年纪略长的姑娘微一摇头道:“金少主是知道我姐妹的,我姐妹一向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 那俊朗华服客道:“你就那么相信我一句话么?” 年纪略长的姑娘娇笑一声,眼波流转,娇媚四溢道:“那是当然,云梦世家金少主的千金一诺,谁信不过呀,眼下可不只我姐妹两人,是不是?” 那俊朗华服客目光一凝,锐利冷肃眼神逼视在那张吹弹欲破、天生娇媚的如花娇靥上,一眨不眨,良久,他两眼之中突然闪漾起两道让人心神震颤的异采,只见他微-点头,道:“好吧,我答应!” 那年纪略长的姑娘笑了,更见娇媚,令人魂魄为之动荡,只听她道:“多谢金少主,这是一个好的开始,贵我两家多少年来一直不曾往来,想不到今天在我们这小一辈的身上建立了不平凡的交情,从现在起,贵我两家就是一家人了。” 那俊朗华服客淡然说道:“我点头答应跟你姐妹合作,跟云梦世家毫无关系,再说我们这合作也应该是暂时的。” 那年纪略长的姑娘妙目异采一闪,道:“我姐妹有意订交,奈伺金少主拒人千里;也好,凡事勉强不得,那就由金少主了,咱们能合作到什么时候,就合作到什么时候吧,妹妹,把解药给金少主。” 那长着美人痣的姑娘一张娇靥冷意逼人,看也没看那俊朗华服客-眼,衣袖一扬,一只小白玉瓶轻飘飘地落在俊朗华服客身边那张桌子上。 那俊朗华服客居然也没伸手去拿,只听他冷然说道:“绐葛总管跟他二人服下。” 原侍立华服长髯老人身侧,如今垂手站在他身后,神色之间更见恭谨的另两个黑衣人应声越前,伸手抓起桌上那小白玉瓶,倒出三颗赤红的药丸,分别给华服长髯老人跟那两个黑衣人服下。 真是一物降一物,狸猫降老鼠,那华服长髯老人跟两个黑衣人服下那赤红的药丸之后,那华服长髯老人立即恢复了精神先站了起来,接着地上那两个黑衣人也醒了过来,两个人怒哼一声腾起,双双扑向玉楼双娇。 那俊朗华服客冷喝道:“住手,若非两位尤姑娘赐下解药,你两个焉能醒过来,还不上前谢过。” 俊朗华服客的话还真灵,那两个黑衣人如奉圣旨,双双收住扑势躬下身去。 那年纪略长的姑娘娇笑一声道:“哎唷,金少主这是干什么呀,叫我姐妹怎么当得起呀?都成了一家人了,还客气什么?” 俊朗华服客似乎懒得理她,微一侧身,把目光投向那面如淡金的黄衣人身上,那面如淡金的黄衣人想必是喝多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趴在桌子上,桌上的酒杯倒了,酒也洒了一桌。 “两位姑娘没找错人么?” 那年纪略长的姑娘娇笑一声道:“金少主何必问我呀,单看在座的这些各路人物,就可以知道我姐妹有役有找错人了。” 俊朗华服客抬眼一扫,冷然说道:“金少秋跟两位尤姑娘要这个人,在座的哪一个不服,尽可以站出来说话!” 除了那临窗的俊逸白衣客仍在举杯沉思,毫无反应之外,在场的酒客低头的低头,转脸的转脸,没一个说话。 俊朗华服客金少秋道:“并不是我不给你们机会,是你们没人说话。葛元!” 那华服长髯老人应声上前,右掌自衣袖中伸出,他那只右掌上还带着一点一点的血迹,只见他挥掌向那黄衣人右肩抓了过去。 一个喝醉了酒的人还能有什么敏锐的反应?那黄衣人一动没动,华服长髯老人一只右掌轻易地扣上他肩井要穴。 肩井是人身大穴之一,一旦被人扣上,半边身子立即酸软无力,别说黄衣人醉的无力反抗,现在就是他想反抗也由不得他了! 华服长髯老人右掌扣上黄衣人肩井,左手跟着递出,就要往黄衣人怀里伸。 那年纪略长的姑娘娇笑一声道:“葛老,堂堂云梦世家的总管,自己动手岂不是贬了身分?我看还是叫醒他让他自己拿出来吧。” 华服长髯老人一只左手立即停住,伸也不是,收也不是,好不窘迫尴尬。 金少秋冷然说道:“此时此地不必有太多的顾虑,拿了就走。” 华服长髯老人葛元恭应一声,就要伸手。 那年纪略长的姑娘娇笑一声道:“我姐妹在武林中的名声一向不怎么好,我姐妹不怕落人话柄,我看还是由我代劳吧。” 她上前一步,后发先到,一只玉手已然递到了黄衣人肋边。 金少秋双眉一扬,右手一晃欲动。 就在这时候,葛元突然叫了一声:“少主,不对!” 倏地抬起那黄衣人的上半身,那黄衣人的身子软得像软面条般,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圆睁着眼,半张着嘴,敢情已…… 金少秋脸色一变,一只手已递到黄衣人鼻子前,一探黄衣人的鼻息,他两眼之中暴射寒芒。 那年纪略长的姑娘一双玉手快如风,转眼之间已摸遍了黄衣人的身躯,她的脸色也白了,脱口道:“没有,什么都没有。” 金少秋眉宇间冷肃煞气大盛,抬眼一扫,冰冷说道:“怪不得你们都坐得那么稳,原来是想看我金少秋的笑话,告诉我:是哪一个干的?” 在场的“酒客”一个个都瞪大了眼,半张着嘴,怔在那儿,敢情谁也没想到黄衣人早已断了魂! 金少秋唇边泛起一丝惊人的冷酷笑意,一双逼人目光缓缓移动,落在附近一副座头上一个紫衣汉子身上。 那紫衣汉子倏然警觉,机伶一颤道:“金少主,不是我……” 猛里窜起来就往外跑。 金少秋冷哼一声,脚下没动,一挥掌,竟然隔六七步远距离,一把揪住了那紫衣汉子的后领,硬生生地把那紫衣汉子揪了过来。 那紫衣汉子心胆欲裂,魂飞魄散,挥舞着双臂大叫:“少主饶命,小的冤枉……” 金少秋手一拨,那紫衣汉子人打了个转,金少秋手往前-递,钢钩般五指落在紫衣汉子的脖子上:“你冤枉么?” 那紫衣汉子脸白得没一点血色,颤声说道:“少主饶命,小的真……真冤枉……” 身子一软,往下滑去,他要跪下。 金少秋一只手扣在他咽喉上,他跪不下去,脸一仰,气-憋,忙又站了起来,道:“少主,我是真的……” 嘴一张,两眼猛睁,脸马上红了。 显然,金少秋五指用了力。 只听金少秋森冷道:“你坐的最近,你告诉我,你看见是谁?” 只听-个低沉话声传了过来:“我知道是谁。” 金少秋抬眼望向临窗那俊逸白衣客,两眼寒芒外射,道:“我料准你不会坐视!” 手一扬,那紫衣汉手离地飞起,直摔了出去,砰然一声正砸在一张桌子上! 桌子坏了,幸好是张空桌子,那紫衣大汉爬起来抱着脖子狂奔而去。 没见金少秋动,他已然绕两张桌子到了那俊逸白衣客身边,玉楼双娇跟葛元等忙跟了过去。 金少秋打量那俊逸白衣客一眼,道:“你知道?” 俊逸白衣客看也没看他一眼,两眼望着窗外一点头道:“不错。” 金少秋道:“他是谁?” 俊逸白衣客微一摇头道:“我没有义务告诉你!” 金少秋脸色一变,冷笑说道:“金少秋可不是任人耍的。” 挥手缓缓抓了过去。 他这-抓很缓慢,乍看也平淡无奇。 其实俊逸白衣客的周身大穴无不在他这只手掌的笼罩之下,而且他那只手随时能到达俊逸白衣客的任何一处穴道。 俊逸白衣客抬了抬手,作势肃客:“坐下来喝一杯。” 俊逸白衣客这一招呼看似肃客,更平淡无奇。 其实,玉楼双娇跟葛元看得出,金少秋自己更明白,俊逸白衣客这一抬手,立时全封死了他的攻势,使得他根本无从下手。 一只手伸出去了,而且要不收回来,随时都有遭受袭击的可能,他只有忍着震惊把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 尽管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但云梦世家威震武林,金少秋自己也不是那么轻易服人的人,他收回的手没垂下去,就举在胸前,五指微曲着,似乎待机而发。 俊逸白衣客伸手抓起了他那双筷子,但并没有去夹菜,只拿在手里,两根筷子尖端微微上翘着,一动不动。 两个人就这么对峙着。 当然,可以想得出,金少秋不出手便罢,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的致命一击。 只是他这一击递出能否克敌致胜,金少秋就不敢说了。 只因为俊逸白衣客以-双竹筷子护住了他周身每一寸肌肤,无懈可击,滴水难进。 突然,那年纪略长的姑娘笑了:“哎唷,二位这是干什么呀,剑拔弩张地,在此时此地那有多杀风景呀,我看算了吧,金少主还是坐下来叨扰这位一杯吧。” 手中那香罗帕一扬,向着俊逸白衣客那双筷子拂了过去。 只听俊逸白衣客淡然说道:“帮忙不是这么个帮法的,尤大姑娘,别让我伤了你那只玉手。” 那位尤大姑娘眉目皆动,娇笑一声道:“哎唷,瞧你说的,我可是一番好意啊。” 口说手不闲,一方香罗帕仍然往俊逸白衣客手中那双筷子搭去。 俊逸白衣客哼地一笑道:“尤大姑娘,我可不懂怜香惜玉,得罪了!” 只见他拿着筷子的右手一闪,掌中一双筷子闪电递出,正点在尤大姑娘那皓腕之上。 尤大姑娘连想的念头都没来得及转,便觉右腕一麻,心里一惊,立即松了那方香罗帕往后退去。还好,俊逸白衣客只是轻轻点了一下。 就在这时候,金少秋那举在胸前的右手五指箕张,迅捷如电,挟千钩之威地向着俊逸白衣客抓了过去。 俊逸白衣客“哈”地-笑道:“想不到堂堂云梦世家的金少主,动起手来还要一个女流帮忙。” 说话间他那双筷子已收了回来,一摇递出,刹时只见十几双筷子一下罩住了金少秋那只手。 金少秋绝没想到俊逸白衣客会那么快,刚见他筷子一摇,便觉一缕缕的劲风齐袭右手。 他大吃一惊,匆忙间便要沉腕使招,却忽觉手背上微微一凉,筷子影刹时俱敛,他手背上多了一道油污痕,分明是让俊逸白衣客拿筷子在他手背上轻轻触了一下。 幸亏俊逸白衣客手下留情,要不然金少秋的这只右手…… 金少秋胀红了脸,继而变青,最后一片煞白,眉宇间那股子冷肃煞气吓人:“金少秋技不如人,只有暂时退出这场争夺,容我临走之前请教……” 俊逸白衣客淡然一笑道:“金少主这是折我,我怎么敢当?武林末流,江湖小卒,姓名么,不提也罢。” 金少秋脸色一变道:“阁下太看得起金少秋了,你我后会有期。” 转身行了出去。 他一走,葛元跟那四个黑衣人自然连忙跟了去。 可是尤家姐妹没动,看样子还没走的意思。 俊逸白衣客洒脱的抬眼,淡然说道:“二位姑娘莫非等我相送?” 尤大姑娘微一摇头,眉目传情,娇媚四溢:“不,我是要谢谢你手下留情。” 俊逸白衣客笑笑说道:“尤大姑娘不必客气了,也请别再打扰我酒兴,请吧!” 人家根本就没把那绝代姿容看在眼里,硬下了逐客令,够难堪的。 哪知尤大姑娘不在乎,不但不在乎,便连脸色也没变一变,白了俊逸白衣客-眼,嗔道:“你这个人干嘛这么不近人情啊,我是……” 俊逸白衣客-双眉梢儿扬了扬,道:“尤大姑娘,我可是已经有了几分醉意的人了,要是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你可别在意。” 拿起酒杯喝了一口,转向尤大姑娘那张如花娇靥,作势要喷。 他这一口酒要是喷出去,那还得了,尤大姑娘她非来个满脸麻子不可,纵然十个麻子九个俏,尤大姑娘她可不愿意在那花儿一般娇嫩无比的脸蛋儿上添上那么多坑儿。 爱美是人的天性,尤其是女人,尤其是尤大姑娘这种女人,她宁可让人杀了,也绝不愿让人在她脸上添一个麻坑儿。 尤大姑娘脸色大变,吓得机伶一颤,碎咬贝齿,-跺脚,拉着乃妹咒骂着跑了。 俊逸白衣客笑了,-抿嘴,把-口酒咽了下去,道:“我还舍不得这口酒呢。” 只听一个苍老话声从身后响起:“嗯,的确,在正经人眼里,一口酒可比尤家这姐妹俩值钱!” 俊逸白衣客笑笑说道:“在阁下眼里的正经人可不多,我甚感荣幸。” 那苍老话声“哦”地一声道:“听你的口气,好像知道我是谁?” 俊逸白衣客道:“替人背了黑锅,还要人不知道是谁,那岂不是天大的笑话,也太冤了,是么?” 话落,身躯一闪,他已站在几步外挡住了一个人的路,那个人是个一身乡下人打扮的瘦小老头儿。 俊逸白衣客抬了手,洒脱一笑道:“我做东,请阁下喝两杯。” 那瘦小老头儿呆了一呆道:“你够快,可是我没想到你竟能快过我。” 俊逸白衣客笑笑说道:“那只能说阁下好酒贪杯,爱占小便宜,情知我会请阁下喝两杯不想走。” 那瘦小老头儿两眼一直,道:“你替我留脸了。” 没再说二话,转身走到靠窗那副座头坐下。 俊逸白衣客跟着走到坐了下去,抬手招来了伙计添了一副杯筷,然后亲手为瘦小老头儿满斟了一杯,道:“在这儿能碰见阁下不容易,不过我知道像这种盛会阁下是不会轻易放过的,我已经替阁下背了黑锅,彼此已不算陌生,来,我敬阁下一杯。” 话落举起了面前杯。 瘦小老头儿也举起了酒杯,皱了皱眉道:“施于人慎勿念,给人这么一点好处,干嘛老念着啊,年轻人,我可没让你替我出头啊。” 俊逸白衣客笑笑说道:“算我爱管闲事,好不?来,先干了这一杯再说!” 一杯尽饮,瘦小老头儿放下酒杯凝了目:“年轻人,你真知道我是谁?” 俊逸白衣客道:“扯旗儿道儿上的头一把好手‘千手千眼’黄不空黄老人家。” 瘦小老头儿道:“我一向不轻易在武林中走动,武林之中能一眼认出我的人可真不多,年轻人,你也报个名号。” 俊逸白衣客笑笑说道:“我师父复姓东门,两个字长青……” 瘦小老头儿黄不空两眼一睁,脸色微变,道:“弄了半天你是那吃公事饭的东门长青的徒弟,年轻人,你不会无缘无故替我背黑锅吧?” 俊逸白衣客笑笑说道:“那当然,黄老,我也是个吃公事饭的,谋财害命这种事我不能不管,是不?” 黄不空目光一凝道:“年轻人,你说谁谋财害命?” 俊逸白衣客道:“这不很筒单么,把在场的人身上搜一搜东西在谁身上,不就是谁谋财害命么!” 黄不空轻轻一拍桌子,道:“年轻人,人命关天你可别冤枉人,扯旗儿道儿上的规矩是我订的,除非万不得已,只许拿东西,不许伤人,你既然知道我,难道还不知道……” 俊逸白衣客道:“我知道,奈何人死在当场,东西在你黄老身上,你黄老百口莫辩。” 黄不空道:“年轻人,我摸他的时候,他还是好好的!” 俊逸白衣客道:“或许,但黄老这话别对我说。” 黄不空道:“你让我对谁说去?” 俊逸白衣客道:“每个县城都有讲理的地方,是不?” 黄不空-咧嘴,笑了:“年轻人,说吧,你想分几成?” 俊逸白衣客道:“黄老,贿赂办案的公差,是要罪加一等的。” 黄不空道:“年轻人,扯旗儿道儿上这么多年,我见过的吃公事饭的多了!” 俊逸白衣客道:“奈何黄老今天碰上的是我!” 黄不空目光-凝,道:“年轻人,你当真要……” 俊逸白衣客道:“我可以放黄老一马,可是那东西,黄老一定得留下。” 黄不空眼一眯,又笑了:“噢,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年轻人……” 俊逸白衣客道:“这是规矩,黄老,你也应该知足。” 黄不空沉默了一下道:“年轻人,你可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么?” 俊逸白衣客笑笑说道:“一把钥匙,一张地图,可是?” 黄不空道:“你可知道那把钥匙跟那张地图是干什么的么?” 俊逸白衣客道:“地图是找地方的,钥匙是开大门的,别的我就不想多说了。” 黄不空看了他一眼,道:“年轻人,你可是个公门中人?” 俊逸白衣客道:“就是因为我是个公门中人,所以这件事我不能不管!” 黄不空笑笑说道:“年轻人,光棍眼里是揉不进一粒砂子的。” 俊逸白衣客眉梢儿一扬,道:“黄老……” 黄不空两手搭上了桌沿儿。 俊逸白衣客伸手按住了桌面,道:“黄老,掀了这张桌子,你还得赔这些东西,那未免太划不来。” 黄不空伸手抓起筷子,手臂往前一挥,一双筷子变成了两条出洞蛇,直往俊逸白衣客咽喉点去。 俊逸白衣客淡然一笑抬了手,也不知道他用的是什么手法,只见他手一闪,那双筷子又从黄不空的手里跑到了他手里。 他笑道:“黄老,我要是不行,我师父也不会那么放心放我出来了。” 黄不空脸上变了色,先是红,后是白,一点头道:“好吧,年轻人,我认栽,扯旗儿道儿上这么多年,这是我头-回栽跟头!” 探手往怀里摸去,这一摸不要紧,怀里像藏条蛇咬了他-口,他的脸色变得更白了,一双老眼瞪得老大,久久没抽出手来。 俊逸白衣客道:“黄老,鸡要卖,头朝外,别舍不得。” 黄不空尖叫一声道:“小子,你……我可真走眼了,你干嘛这么整人,东西已然到了你手里……” 俊逸白衣客笑了,道:“黄老,我,知法犯法不是闹着玩儿的,你可别血口相喷啊。” 黄不空突然间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人变得无精打彩,有气无力,颓然一叹道:“年轻人,别说了,我认栽就是,扯旗儿道儿上混了这么多年,还允称头一把好手,没想到今天阴沟里翻船,竟……我白混了!”一下子像老了几十岁,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要走。 俊逸白衣客伸手拦住了他,道:“黄老,听我一句话再走,信不信在你,我又替人背了一次黑锅。” 黄不空一怔道:“怎么说,年轻人,你又替人背了一次黑锅?” 俊逸白衣客点了点头道:“不错,黄老,我又替人背了一次黑锅。” 黄不空两眼猛睁道:“年轻人,你知道是谁?” 俊边白衣客道:“我知道,刚才我看的一清二楚,怎么会不知道……” 黄不空忙道:“年轻人,是谁?” 俊逸白衣客笑笑说道:“我可把那个人的长相告诉黄老,不过黄老是不是能先一步地找到他,那就要看黄老的运气怎么样了……” 顿了顿道:“刚才金少秋整的那个紫衣汉子……” 黄不空失声叫道:“会是他……” “不,不是他!”俊逸白衣客道:“黄老干嘛这么着急,我话还没说完呢,我是说刚才金少秋整的那个紫衣汉子身后坐着个人……” 黄不空老眼一睁道:“瘦瘦的、矮矮的,穿一身黑衣,跟个猴儿似的……” 俊逸白衣客笑道:“不错,就是他,黄老留意过他?” 黄不空道:“他能从我怀里把东西摸去……” 俊逸白衣客道:“此人貌不惊人,不过提起他的名气来,倒是相当的大……” 黄不空“哦”地一声道:“年轻人,他是……” 俊逸白衣客道:“黄老听过这个名儿么?赫连天佐!” 黄不空脸色大变,脱口叫道:“那不正是‘渤海二凶’中的老大,连金少秋跟玉楼双娇都没认出他来。” 黄不空没说话,半天才道:“年轻人,我很倒霉了,只是像这档子闲事管错了,云梦世家、玉楼双娇都是有来头的人物,他们以为东西在你身上……” 俊逸白衣客笑笑说道:“他们都没错,那两样东西到最后确实会在我身上!” 黄不空呆了一呆,深深地看了俊逸白衣客一眼,道:“真是名师出高徒啊!” 扭头往外行去! 俊逸白衣客笑了,一招手,道:“伙计,再给我添壶酒来。” 黄不空走出了几步,闻言一怔,忍不住回过头来向俊逸白衣客望了过去。 俊逸白衣客笑笑说道:“谢谢黄老的关注,我并不急!” 黄不空道:“年轻人,我算是服了你!” 掉头急步而去,走得真快!

伙计给俊逸白衣客桌上又添了一壶酒。 伙计走后,俊逸白衣客从左衣袖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四角方方的小檀木盒,做得小巧玲珑,手工异常精致。 轻轻一按小檀木盒上的弹簧,小檀木盒开了。 小檀木盒里放着一样东西,是一只手。 小檀木盒还不到半个巴掌大,里头放的那只手当然不可能是只真手。 那是只玉琢成的手,洁白、晶莹,没一点瑕疵,五指尖尖,手形修长,看样子像只女人的手。 雕琢这只女人手的手艺,恐怕是当世之最,一定是出自当代名匠! 因为它除了比真人的手小之外,简直就跟真人的手一模-样,大拇指向前直伸,其他四指弯曲着,小指指尖微微上翻,简直就是只“栩栩如生”的动人玉手。 俊逸白衣客两眼之中闪过了两道奇光,跟着他微微皱起了一双眉锋,脸上浮现一种困惑神色。 他知道这只“玉手”极其名贵,要论它的价值,恐怕一如连城璧。 可是他从没听过世上有这么一只“玉手”,也不知道这只“玉手”的出处。 皱着眉锋想了一会儿之后,他把盒盖轻轻盖上,然后把小檀木盒放在他的右手侧,拿起酒壶斟了-杯酒。 他放下酒壶,拿起酒杯,刚要就唇。 竹棚子里突然多了个人,没人看见他是怎么来的。 这个人是个身材瘦小的黑衣汉子,除了他穿的是人穿的衣裳,脚上穿的是人穿的鞋之外,他简直就是一只大马猴。 那张脸,活脱脱的一张猴脸,两颊之上毛茸茸的,那毛是金黄色的,看上去闪闪发亮。 两只手手背上也是毛,那毛也是黄色的,不知道的准会把他当成一个成了精的大马猴。 这个人一进竹棚,一双圆眼滴溜溜的一转之后,停在俊逸白衣客桌上那只小檀木盒上,一双圆眼之中陡现凶光,望之吓人。 他那一双圆眼出现凶光的同时,身躯也微微闪动了一下,再看时,他已到了俊逸白衣客桌前。 俊逸白衣客跟没有看见他一样,仍然自斟自饮,连眼皮也没抬一下。 他站在俊逸白衣客桌前也没说一句话,上下打量了俊逸白衣客一眼之后,伸出那毛茸茸的右手便向桌上的小檀木盒抓了过去,出手如风,极快! 俊逸白衣客却比他还快,伸手按住了那只小檀木盒,中指上翘,指向那只毛手的掌心。 那大马猴一般的黑衣人一惊,忙把手缩了回去。 适时俊逸白衣客抬跟开了口道:“赫连天佐!” 那大马猴一般的黑衣人微微一怔,阴森森地道:“不错!” 俊逸白衣客笑笑说道:“我以为只要这只檀木盒还在这儿,你就一定会折回来,用不着我去找你,果然被我料中了。” 赫连天佐道:“这只盒子是你从我怀里摸出的?” 俊逸白衣客道:“不错,相信么?” 赫连天佐道:“我不相信,可是事实不容我不信。” 俊逸白衣客笑道:“这倒是实话。” 赫连天佐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俊逸白衣客笑笑说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山还有-山高,强中自有强中手,这两句话,你懂么?” 赫连天佐一双圆眼深深盯了俊逸白衣客一眼道:“你从我怀里摸出这只檀木盒,只在表示你比我高明!” 俊逸白衣客摇摇头,道:“三代以下有几个好名者,可是我例外,我不好名,不过我好利。” 赫连天佐道:“好利又如何?” 俊逸白衣客道:“很简单,我只要问你一句话,这只小檀木盒里的东西,你还想要么?” 赫连天佐道:“我可以不要,可是我不能不要,这句话你懂么?” 俊逸白衣客笑道:“可是,这个人丢不起,这口气咽不下!” 赫连天佐道:“不错,还有一点,我可以不要它,可是我不愿让人从我身上把它拿走,在这种情形下不要,这件东西我可以送给你,但必得等我把它拿回来之后。” 俊逸白衣客笑道:“阁下是个顶要面子的人,那容易,拿你怀里那两样东西来换。” 赫连天佐目光一凝,道:“你要那两样东西?” 俊逸白衣客道:“不错!” 赫连天佐道:“这我就不懂了,你既然有能耐从我身上摸走这只小檀木盒,为什么不一起把那两样东西摸走,岂不省事?” 俊逸白衣客道:“要是你,我相信你会这样做,可是我不愿这么做,对任何一件事,各人有各人的看法,各人也有各人的做法,是不是?” 赫连天佐道:“你想我会把这两样东西,换回这只小檀木盒里的东西么?” 俊逸白衣客道:“那在你,我只是给你个不吃亏的机会。要是你愿意留下那两样东西,连这小檀木盒里的东西一并送给我,我更是欢迎,也一定笑纳。” 赫连天佐笑了,那只是毛茸茸的唇边泛起的一丝笑意,这丝笑意好冷,阴森森还带着惊人的杀机,说道:“玩这一套,你也该先看看人。” 突然一掌向俊逸白衣客当胸拍去。 俊逸白衣客笑道:“要不是你赫连天佐,我还不会玩这一套呢。夺人的东西已经够了,居然连人家的命一块拿了去,你做的也太过了。” 右掌一抬,五指微拂,直向赫连天佐的右腕扫了过去。 赫连天佐阴阴一笑道:“你不错啊!” 右腕一偏,仍向俊逸白衣客当胸拍去。 俊逸白衣客笑道:“那当然,差一点儿还敢招惹你渤海二凶么!” 五指如影附形跟了过去。 赫连天佐脸色一变,右腕又是一偏,一偏之后攻势变了,闪电般地一连向傻逸白衣客拍出八掌,掌掌拍的是傻逸白衣客胸前要害。 俊逸白衣客道:“你已经拿走一条命了,还想连我这条命一块儿拿去么?那恐怕不容易!” 右掌一摇,掌影八个,一一化解了赫连天佐攻来的八掌,恰好一掌不多,一掌不少。 赫连天佐脸色又是一变,左掌一并递出,双掌前探,十指如钩,带着逼人劲气猛然抓了过去。 俊逸白衣客双眉一扬,也递双掌,往外一翻一抖,砰然一声,赫连天佐血气翻腾,踉跄后退,他趁着退势,一个翻身便要往外窜。 白影一闪,俊逸白衣客又站在他面前,道:“要走可以,把东西留下。” 赫连天佐脸色大变,一双圆眼中凶光暴射,右掌一抬,就要探腰。 但是他不及俊逸白衣客快,他的手刚抬到腰际,俊逸白衣客一只左掌已落在他右肩井上,他心胆欲裂,机伶一颤正待塌肩挣脱,奈何他又慢了一步,猛觉右半身一阵酸软,软了没了气。 俊逸白衣客那里伸出了左手,道:“拿来吧!” 赫连天佐没动。 俊逸白衣客道:“你是要东西,还是要你这身功力,任你选。” 赫连天佐机伶暴颤道:“你留我一身功力……” 俊逸白衣客道:“以后还可以找机会把东西夺回去,可是?” 赫连天佐道:“你要怕,就现在……” 俊逸白衣客一笑说道:“我还是那句话,要怕我也就不惹你了。” 右掌像灵蛇一般地探进了赫连天佐怀里,一闪而回,左手往外一抖道:“走吧!” 赫连天佐几个踉跄之后一闪便没了影儿。 俊逸白衣客摊开了右掌,右掌里有一个小小的革囊,一把黄丝绳儿扎着口,革囊鼓鼓的。 他解开了那把黄丝绳儿,打开了革囊,然后从革囊里取出两样东西:一块折叠着的羊皮,一把纯金打造的钥匙。 再打开那块折叠着的羊皮一看,他刹时怔住了! 那块折叠着的羊皮,上面并没有画着山川形势。 也就是说,那块羊皮不是一张地图。 那块羊皮上写着几行字迹几句话: “奇珍异宝唯有德者方能居之!德不足居徒招杀身之祸! 奉赠纯金钥匙-把,应知足,也应知止。 黄金城第六十代城主!” 俊逸白衣客皱了眉,唇边泛起了-丝苦笑。 你争我夺,白争了一场。 羊皮不是地图,那把钥匙也不是开启黄金城大门的钥匙。 不过从这句话里可以看出两件事来。 第一,世上确有这么一座黄金城。 第二,黄金城也确有引人垂涎的大批财富。 这个面如淡金的黄衣人确是来自黄金城,可是他是不是病西施所说的那个人呢? 如果是同一个人,怎么他身上带的全是“假东西”,怎么他是个男的? 如果不是同一个人,那另一个带着“真东西”的人又在何处? 心念转动着,俊逸白衣客回身走回了座头,坐下来又想了半天,然后他把那张羊皮跟那把金钥匙放进怀里。 他目光落在那只小檀木盒上,伸手拿起了它,突然,他觉得它轻了不少。 他忙按弹簧掀开了盒盖,盒盖开处,他怔住了。 盒子里空室如也,那只“玉手”已然不翼而飞了。 这是谁? 他不用四下看,因为这时候竹棚子里的“酒客”早已走光了,偌大一个竹棚子里就只剩他一个人。 什么时候丢的? 也用不着想,一定是刚才他离座拦赫连天佐那一转眼工夫。 谁能在这一转眼工夫中,丝毫没惊动他,把这小檀木盒里的那只“玉手”拿了去? 放眼当今,具此功力的恐怕挑不出几个。 那人从什么地方得手? 没别处,他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在那撑开的窗户上。 他一步跨到窗户边,用不着四下看,那人早走远了。 他往窗户外地上一看,要换个常人绝看不见,他就不同了,他马上就看见地上有一双浅浅的脚印。没错,那人是从这儿下的手,探身进来伸手打开盒盖拿走了那只玉手,还把盒盖又盖上了。 相当的从容,也足证此人有极其快速的身手。 看那双脚印,不太大,像是女人的脚印,可是说它是女人的脚印,却又比一般的女人脚印大了些。 这会是谁? 突然,他把空盒子揣进怀里,往桌上丢下一块碎银,转身走了出去。 口口口 竹棚子的左边,是一片空旷的草地,难以看见什么。 竹棚子的右边,是一片枝头刚抽嫩芽的柳林,一株柳树的一把柳条上,挂着一个白白的东西。 柳条青青,那东西是白的,相当的显眼。 那是一只手。 那是一只真人的手,不是那只“玉手”,血还顺着指尖往下滴! 俊逸白衣客站在两三丈外皱了眉。 他没往前去,因为他不知道这只手是不是一个饵,在这只手的附近是不是有足以致人于死的陷阱、埋伏。 站在两三丈外,他可以清晰地看出,挂在柳条上的那只手,是只男人手,不是只女人手。 指节很粗,手背上还长着长长的寒毛。 女人的手不是这样儿的! 女人的手白皙细嫩,指头尖尖,根根似玉。 这只手跟那双脚印,应该不是一个人的。 那双脚印要是男人的脚印,那么这个男人的个子一定不大。 而看这只手,却应是从一个个子不小的男人腕上砍下的。 看着看着,突然他又发觉柳林里十几丈处,另有-个白白的东西挂在柳条上随风摇荡着。 他有过人的目力,马上就看出那是另一只手,眼前这只是左手,十几丈外那一只却是右手。 而且看形状、大小,跟前这一只跟十几丈外那一只,应该是属于同一个人的。 他略一迟疑,腾空而起,掠上了-株柳树梢。 这是他的经验与历练,无论有什么陷井与埋伏,绝不会设在柳树梢上。 他一个起落便到了那第二只手附近的-株柳树梢上。 刚站稳,他又看见十几丈外一株柳树梢上挂着另一样东西。 那是颗人头,凸准隆鼻,四十上下,长相凶恶,死相狰狞。 这颗人头是齐颈而断,整整齐齐的,像是被什么利器砍断,而且是-下砍断的。 还在滴血,显然刚砍下不久。 这是什么意思,引他往圈套里钻? 他双眉-扬,立即提一口气又掠了过去。 他知道,离这颗人头不远处-定还有别的。 果然,他刚近那颗人头便发现十几丈外有一条腿。 这条腿不是挂在柳条上,已经出了柳林,横放在一块大石头上。 看见了腿,他也看见了脚,看得他一怔。 那只脚很小,比男人的小,比女人的大,分明就是竹棚窗外地上留下脚印的那双脚。 一个大男人家,怎么长着这么一双脚。 再往前去,又是一条腿。 最后是个没腿没头,只带着两条断臂的躯体,被一柄长剑穿胸刺过,硬生生地钉在-块峭壁上,离地足有十丈高低,惨不忍睹。 有什么深仇大恨? 杀了一个人还肢解了他的身体,分了他的尸。 杀人那人的心肠,该是天地间第一等狠毒的! 俊逸白衣客眉宇间浮现-股懔人的冷肃之气。 这地方在一处山脚下,山势成半圆,跟个谷地似的,别说人了,连一只飞鸟也看不见。 这人是谁? 杀他的又是谁? 很显然的,这人从竹棚里窃止了那只玉手,刚窃得那只玉手,便遭了毒手,恐怕那只玉手也落进了杀他那人手中。 突然,他有所惊觉,霍地一个大旋身。 眼前,近十丈处,站着-个黑衣人。 这黑衣人头上戴着一顶大帽,帽沿儿压得好低,把整张脸都挡住了,给人看不出他的长相,甚至无法分辨出他是男是女,只觉他全身透着一种凉意,真似是从冰窖里来的。 俊逸白衣客双眉一扬,便待发作。 那大帽黑衣人却先开了口,语气十分柔和。 “年轻人,不可再找那只玉手了,那是个不祥之物。” 年轻人,他既然称俊逸白衣客为年轻人,想来他是个不年轻的老人。 俊逸白衣客道:“阁下知道我在找那只玉手?” 那大帽黑衣人道:“我眼见他拿着那只玉手从竹棚后跑出,又眼见你追出竹棚,循着这些肢体来到此处,我怎会不知道你是来找那只玉手的!” 俊逸白衣客道:“这么说,这个人是阁下杀的?” 大帽黑衣客摇头说道:“人命关天的事,你怎么好乱指,这个人不是我杀的,那杀他之人已经走了,那只玉手是不祥之物,我是怕你再招杀身之祸,所以现身劝你。” 俊逸白衣客道:“萍水相逢,缘仅一面,阁下竟如此关注,足见热心肠,令人好生感激,我并不计较那只玉手的得失,我根本不知道那只玉手的出处……” 大帽黑衣客道:“你只要不计较那只玉手的得失,它的出处就无关紧要了,不说也罢。” 俊逸白衣客道:“阁下可曾看见那行凶之人?” 大帽黑衣客道:“你既不计较那只玉手的得失,又何必问那行凶之人?” 俊逸白衣客扬了扬眉道:“我可以不计较那只玉手的得失,可是我不能不管一个活生生的人这么惨死……” 大帽黑衣客笑道:“年轻人,你是个少见的宽怀大度的人,这个人偷走了本该属于你的玉手,你不但不怪他,反而要替他出头报仇雪恨,甚是难得啊,只是我可以告诉你,论这个人的所作所为,他死有余事。” 俊逸白衣客道:“听阁下的口气,好像知道他是谁?” 黑衣客道:“我当然知道,其实又何止我知道,普天之下,没有人不知道他的,年轻人,他就是那到处欠人情债,而使世间红粉对他人不屑一顾的恶魔李三郎!” 俊逸白衣客猛然一怔道:“阁下怎么说,他就是李三郎!” 大帽黑衣客微一点头道:“不错!他就是那恶魔李三郎!” 俊逸白衣客道:“阁下怎么知道他是李三郎!” 大帽黑衣客道:“我听得清清楚楚,是他亲口说的,可惜李三郎三个字并未能吓住那个人……” 俊逸白衣客点了点头道:“这么说亲,他的确是该死。” 一抱拳,道:“多谢阁下,那只玉手本不是我的东西,得失无关紧要,告辞了!” 说着,他迈步要走。 就在这时候,他发现了一件奇事,这件奇事使他心神震颤,几乎脱口叫出声来。 他发现他的两条腿没一点力气,举不起来了。 也就在这时候,那大帽黑衣客突然笑了起来:“是时候了,你们都出来吧!” 随着这话声.他身侧一连地出现了好几个人。 有云梦世家的少主金少秋、总管葛元。 还有玉楼双娇尤大姑娘跟尤二姑娘。 俊逸白衣客刹时全明白了。 奈何已经迟了…… 金少秋望着他直笑,但笑得森冷,冷得跟冰窖里吹出来的一阵风似的,能让人机伶寒颤:“还神气不?” 俊逸白衣客也笑了,他笑得泰然安详:“云梦世家金少主整个人居然动用了这么多人,可真让人想不到啊!” 金少秋冰冷说道:“现在你想到了吧。” 俊逸白衣客道:“那当然,到了这节骨眼儿我要还想不到,岂不成了傻子,只是我不懂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尤大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道:“你这个人不傻,可却爱装傻。” “是啊。”尤二姑娘道:“挺聪明个人儿,干嘛这么糟蹋自己呀。” 俊逸白衣客笑了,道:“二姑娘说的是,我是不该这么糟蹋自己,好吧,我把东西拿出来。” 他想拍手往怀里操,可是他有这意思,手却抬不起来! 只因为这当儿他发现连他的胳膊也酸软无力了。 他苦笑一声道:“好厉害的毒,只怕这是尤大姑娘跟尤二姑娘的杰作?” 尤大姑娘娇笑一声道:“你错了,我们尤家擅用毒,但我姐妹远没有这么高的道行,是这位。” 她抬起水葱般玉指,指了指那位大帽黑衣客。 俊逸白衣客目光一凝,望着大帽黑在客道:“这倒颇出我意料之外,恕我眼拙,这位是……” 尤大姑娘道:“他是我外公的儿子,我娘的哥哥,你说他是谁?” 俊逸白衣客“哦”地一声道:“原来是四川唐家的唐大爷,怪不得能让人中毒在不知不觉中,我认栽了,东西在我怀里,麻烦哪位自己来拿吧。” 葛元跨步就要上。 尤大姑娘娇笑一声,伸手拦住了葛元,道:“鸡毛蒜皮小事,怎么好劳动葛大总管的大驾啊,还是让我来吧。” 她扭动腰肢就要走向俊逸白衣客。 金少秋伸手一拦道:“大姑娘何等身分,还是让葛元去拿吧。” 尤大姑娘媚眼儿一瞟,望着金少秋娇笑说道:“金少主,难道你还不放心我么?” 金少秋淡然一笑道:“大姑娘是不是也不放心葛元?” 尤大姑娘“哎哟”一声道:“金少主,你怎么好这么说呀,别忘了,咱们现在是站在一条线儿上啊。” 金少秋道:“既是这样,谁还会不放心谁么?” 俊逸白衣客忽然叹了门气道:“可惜东西只有一样,要不然一家分一样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大帽黑衣客忽然一笑说道:“你可真不愧是老鹰犬东门长青的徒弟啊,他的那一套你全学来了,你放心,云梦世家家大业大,是不会看上你怀里的东西的……” 俊逸白衣客忽然说道:“金少主,小心跟我一样啊!” 金少秋脸色-变。 大帽黑衣客道:“香琴,你去拿吧。” 俊逸白衣客一叹说道:“糟了,迟了!” 金少秋脸色大变,两眼暴射寒芒,厉声说道:“唐大鹏,你敢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对付我!” 显然,他已经发现他也中毒了。 唐大鹏跟没听见似的,尤大姑娘尤香琴看也不看金少秋一眼,笑吟岭地风摆杨柳般走向俊逸白衣客。 葛元跟他身后那四个黑衣人都没动,也都一般地脸色煞白,神态怕人,显然,他五个也动不了了。 俊逸白衣客叹道:“人心啊,人心,金少主,不必这样了,不经一事不长一智,上一次当学一次乖,得这么一次教训未尝不是福,以后别再随便跟人谈合作了。” 金少秋的脸色由煞白变为铁青。 这当儿尤香琴已到了俊逸白衣客眼前,笑吟吟地把一只玉手探人俊逸白衣客怀中,道:“泥菩萨过江,自身都难保,你还替别人操的什么心。” 唐大鹏轻咳一声道:“香琴,留着他,我还有用他之处。” 尤香琴那只玉手已经摸着了俊逸白衣客怀里的东西,她把一根水葱般玉指抵在俊逸白衣客心窝上,她只轻轻一点,俊逸白衣客就要把命留在这儿了。 唐大鹏这句话算是救了俊逸白衣客一命,尤香琴笑吟吟地把手从他怀里抽了出来,她手里多了个小革囊。 金少秋两眼都要喷出火来了,奈何他只有眼睁的看着,这当儿他一点儿也不显俊了,那股子潇酒劲儿也没了。 唐大鹏手一伸,道:“老鹰犬狡猾了半辈子,他的这个徒弟大有青出于蓝之势,不能不防,香琴,把东西拿来我看看。” 尤香琴可没把东西递出去,水灵灵的眸子一转,道:“让我来吧,舅舅,我看不也一样么?” 她解开了扎在革囊口上那根绳儿。 俊逸白衣客忽然笑了:“金少主,亲娘舅跟外甥女儿之间都这样儿,你还有什么好气的?” 大帽沿儿挺大,遮住了唐大鹏大半张脸,看不见他脸上是什么表情,只听他冰冷说道:“你要是想挑拨我们这一家人,那你可就打错了算盘。” 这当儿,尤香琴已匆匆一瞥看过了革囊里的东西,道:“一张地图、一把钥匙,一样不多,一样不少!” 话落,她就把那小革囊揣进了怀里,道:“舅舅,谢谢您了!” 转望乃妹道:“妹妹,咱们走吧。” 显然这位尤大姑娘也防着她这位亲娘舅了,要不然她不会匆匆一瞥,根本就没把东西拿出来仔细看,要不然她不会忙不迭地把革囊藏进了怀里,而且尤大姑娘是个聪明人儿,她想一句话扣着唐大鹏赶快走。 尤二姑娘哪能不懂,她冲唐大鹏盈盈一礼道:“舅舅,我们走了,多亏了您帮忙,有空您请常到我们那儿坐坐去。” 她说完了话,姐妹俩携起手来就要走。 俊逸白衣客适时说道:“我不信二位姑娘走得了。” 唐大鹏干咳一声道:“香琴,等等。” 尤香琴往后撤退一步道:“舅舅,您还有什么事儿么?” 唐大鹏道:“他一句话提醒了我,武林中已经知道这件事儿的人不少,有道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咱们好不容易把东西弄到了手,不能让别人在路上截了去,我看我还是护送你们俩一程吧。” 俊逸白衣客道:“对,毕竟是亲娘舅。” 尤香琴娇笑-声,道:“谢谢您的好意,不用了,我们俩武功虽然不怎么样,可是施毒的本领是得自我娘的亲传,除了不如您之外,可不稍逊任何人,有了这谁也不敢近我们俩的!” 转过脸去一扯乃妹道:“咱们走吧,妹妹。” 姐妹俩又要走。 只听唐大鹏道:“你们俩毕竟年轻不懂事,-山另有一山高,强中自有强中手,我要是不护送你们一程,万一东西在半路上丢了,叫我怎么对得起我那位妹妹,走吧,我送你们。” 允香琴眉锋刚皱,旋即望着唐大鹏身后,一脸惊喜色道:“不用了,舅舅,我娘来了。” 唐大鹏忙扭头往后望去,眼前哪里有人,他明白了,忙转回头来,尤香琴姐妹却已双双走出了两丈外。 两道冷电般寒芒在他帽沿阴影下一闪而逝,他冷哼一声道:“大胆的丫头,竟然骗我。” 他向着尤香琴姐妹扬了扬手。 唐大鹏这一扬手,奇事倏生。 尤香琴蛆妹看见身前有条蛇似的,惊叫一声硬生生地收住了身法,而且脚下后移,一步连一步地退了回来。 金少秋跟葛元看直了眼。 俊逸白衣客也不禁为之动容,道:“好厉害的毒啊!” 葛元脱口说道:“这是什么毒?” 俊逸白衣客道:“毒中之最,只有擅毒的人才觉察得出来,咱们都是中了他的‘无影之毒’!” 金少秋口齿启动了-下道:“这种毒有救么?” 俊逸白衣客道:“有,只是解钤还得系钤人。” 金少秋道:“要是他不给咱们解毒,咱们就得永远在这儿么?” 俊逸白衣客道:“只怕是这样。” 金少秋脸色大变,还待再说。 俊逸白衣客已接着说道:“不过我相信他会给我解毒的!” 金少秋一怔道:“你怎么知道……” 俊逸白衣客道:“你看着好了。” 说话间尤氏姐妹已退到近前,姐妹俩花容变色,尤香琴道:“舅舅……” 唐大鹏怒声说道:“不要叫我,你们俩眼里还有我这个舅舅么?” 尤香琴笑了,笑得好娇媚道:“舅舅,我是逗着您玩儿的。” 唐大鹏冷哼一声道:“少跟我来这一套,你们俩眼里既然没我这个舅舅,我又何必再把你们当成我的外甥女儿,把东西给我。” 尤香琴脸上娇媚笑意不减,道:“哟,舅舅,您怎么跟外甥女儿开起玩笑来了。” 唐大鹏道:“谁跟你开玩笑,我哪有工夫!” 他伸左手抓住了尤香琴白皙晶莹的右腕,外甥女儿都这么大了,他却三不管地把右手仲进尤香琴怀里摸出了那个小革囊,然后把尤香琴的手一甩,腾身飞掠而去。 尤香琴不笑了,一张娇靥铁青。 俊逸白衣客笑道:“这可真是少见的好娘舅啊。” 尤香琴一双妙目之中倏现杀机,望着俊逸白衣客冰冷说道:“他说他还有用你之处?” 俊逸白衣客道:“尤大姑娘,现在什么也没有那个小革囊里的东西来得重要了,别想杀我了,赶快为自己想想吧,要想夺回那个小革囊只有一个办法,回去禀知令堂去,而且要快,迟了就来不及了!” 尤香琴妙目杀机倏敛,道:“妹妹,咱们走。” 她当先纵跃如飞而去。 望着尤氏姐妹那远去的身影,俊逸白衣客呼了一口气道:“好险,要真死在她们俩手里那才冤呢。” 金少秋突然说道:“你不是说唐大鹏会给咱们解药么?” 俊逸白衣客道:“我这么说了么?” 金少秋道:“你刚才明明说……” 俊逸白衣客道:“我记得我说他会给我解药。” 金少秋一怔道:“他会给你解药,为什么?” 俊逸白衣客道:“我自然有我的理由。” 葛元道:“可是唐大鹏已经走了。” 俊逸白衣客道:“我知道,我又不是瞎子,看不见。” 葛元道:“那你怎么说……” 俊逸白衣客道:“他还会折回来的。” 葛元-怔,讶然说道:“他还会折回来,为什么?” 俊逸白在客道:“等他折回来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目光忽然往远处一凝,道:“他已经折回来了,比我想象中的要快。” 金少秋、葛元闻言忙转眼望去,空荡、寂静,哪里有一个人影,金少秋不禁问道:“在哪儿……” 俊逸白衣客道:“你再看看。”

就在-转眼工夫,金少秋、葛元都看见了,-条人影,疾若奔电出现在那片柳树梢上,刚看见他时还在柳树梢上,一刹那之后他已然到了眼前,是唐大鹏。 唐大鹏落在俊逸白衣客眼前,帽沿阴影下两道冷芒直盯在俊逸白衣客脸上,他没动,也没说话。 俊逸白衣客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望着唐大鹏也不说话。 半晌过后,唐大鹏突然开了口:“东西呢?” 俊逸白衣客道:“什么东西?” 唐大鹏道:“你少装蒜,那张地图!” 俊逸白衣客道:“不是你从你那外甥女儿手里夺去了么,云梦世家的金少主跟葛总管都看见了,你怎么问起我来了?” 唐大鹏冰冷说道:“他们看见我把那个革囊拿走了,却不知道你早已把革囊里的一样东西掉了包。” 俊逸白衣客道:“唐大鹏,你可别含血喷人。” 庸大鹏伸左手扣住了俊逸白衣客的左肩井。 俊逸白衣客倏然-笑道:“唐大鹏,你最好别动我……” 唐大鹏冰冷说道:“别人怕东门长青那老鹰犬,我可不怕。” 俊逸白衣客道:“别人不知道那张地图的藏处,我可知道。” 唐大鹏忙道:“你把那张地图藏到哪儿了?” 俊逸白衣客道:“把你的手挪开,别脏了我的衣裳。” 唐大鹏帽沿阴影下又现寒芒,他没有动。 俊逸白衣客道:“你听见没有?” 唐大鹏帽沿阴影下那两道寒芒不见了,他松开五指,把手放了下来,道:“在哪儿?” 俊逸白衣客道:“你想找会就这么告诉你不!” 唐大鹏怒哼一声又要抬手,俊逸白衣客道:“难道你只知道动手么?” 唐大鹏道:“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不老实。” 俊逸白衣客淡然一笑道:“我跟我师父办过不少案,审问过不少犯人,有些个小角色,-唬他就怕了,连手都不用动他自己就全说出来了,可是这一套对付大角色不灵,有的人天生-副吃软不吃硬的硬骨头,必须坐下和颜悦色跟他谈谈,他要什么,尽量给他方便,反正是慷官府之慨,只他招了供,我们就算功德圆满交了差,何乐而不为?” 唐大鹏道:“你也想让我和颜悦色跟你谈谈?” 俊逸白衣客道:“这就在各人了,就拿我师徒来说吧,我师徒如果不想定案交差,自不必迁就那些人。” 唐大鹏道:“这意思就是说,要是我想要那张地图,就必须和颜悦色跟你谈谈。” 俊逸白衣客道:“我只是这么告诉你,当然,愿不愿意那还在你。” 唐大鹏沉默了一下道:“你要我跟你谈什么?” 俊逸白衣客道:“你现在要的是那张地图,以己度人,你应该知道我现在需要的是什么!” 唐大鹏道:“解药?” 俊逸白衣客倏然笑道:“唐大鹏,你很上路。” 唐大鹏一点头道:“好,我就跟你做个交易……” 俊逸白衣客道:“我包你不吃亏!” 唐大鹏道:“地图的藏处在哪儿?” 俊逸白衣客道:“你那解药是什么样儿的,是药丸还是药粉?” 唐大鹏道:“别忘了,你现在掌握在我手里。” 俊逸白衣客道:“地图的藏处却只有我知道,在你眼里,那张地图可比我重要得多,是不?” 唐大鹏突然冷哼一声道:“我不信逼不出你的话来。” 他抬左手又扣在俊逸白衣客右肩井上。 俊逸白衣客淡然一笑道:“那你就试试看吧,只别弄脏了我的衣裳。” 唐大鹏唇边泛起一丝森冷笑意,五指用了力。 凡是练武的人,谁都知道五指扣在肩井要穴上那种滋味儿,金少秋、葛元都禁不住替俊逸白衣客疼。 俊逸白衣客脸上笑意不减,却跟个没事人儿似的。 唐大鹏冷哼一声,力道又加上三分。 金少秋跟葛元心里一揪。 俊逸白衣客脸上的笑意却仍是一丝儿未减。 唐大鹏突然松了手道:“咱们一手交图,一手交药!” 俊逸白衣客微一点头道:“我就是这意思,我带你到藏图处去,你是背我还是抱着随你。” 唐大鹏翻腕抬手,掌心中托着一颗豆般大小赤红药丸,他两指一捏把那颗药丸捏成了两半,道:“我给你服一半解药,让你能走路,等到了藏图处找到那张地图时,我再给你另一半。” 俊逸白衣客笑笑说道:“谁叫我不是个女多娇,我要是个女多娇,就不愁没人背我抱我了。” 唐大鹏道:“少废话了,张嘴。” 俊逸白衣客道:“这当儿我只有听你的了。” 他张开了嘴。 唐大鹏从怀里取出个小的玉瓶来,把一半药丸放进了瓶里,捏起另一半来就要往俊逸白衣客嘴里弹! 突然,他停了手,帽沿阴影下现出了两道寒芒,道:“或许我可以省下这半颗解药。” 他伸另一只手往俊逸白衣客身上摸去。 俊逸白衣客笑了,没说话,任他搜。 搜了一阵之后,唐大鹏自动停了手,狐疑地直看俊逸白衣客。 俊逸白衣客笑道:“你这半颗药丸省得了么?” 唐大鹏怒声说道:“少废话了,张嘴!” 俊逸白衣客张开了嘴。 唐大鹏曲指一弹,把那半颗药丸弹进了俊逸白衣客的嘴里。 俊逸白衣客把那半颗药丸咽了下去,摇摇头道:“你这个人真是奸猾得可以,我领教了。” 唐大鹏道:“跟老鹰犬的徒弟打交道,我不得不加意小心。” 俊逸白衣客呼了一口气摇头说道:“我简直不配当我师父的徒弟,要换成是他老人家,绝不会落到这种地步让人抓在手里……” 顿了顿道:“我要等多久才能动?” 唐大鹏道:“一刻工夫。” 俊逸白衣客道:“那就等到了一刻工夫之后再说吧。” 眼一闭,不再说话了。 金少秋突然说道:“唐前辈,云梦世家跟四川唐家虽然一直没有往来,可也一直井河不犯。” 唐大鹏冷冷说道:“你们也想要解药?” 金少秋道:“还请唐前辈高抬贵手。” 俊逸白衣客闭着眼一笑说道:“云梦世家的金少主,什么时候嘴也变得这么甜了。” 金少秋-张玉面为之一红。 唐大鹏轻咳一声道:“我可以给你解药,不过你得答应不再插手这件事。” 俊逸白衣客道:“对,琢磨琢磨还是别树这个强敌的好,云梦世家轻易招惹不得。” 金少秋厉声说道:“你别想挑拨……” 唐大鹏道:“让他说去,你听见我的话没有?” 金少秋马上换上了一张脸,道:“听见了,我答应,其实,我刚才是对尤氏姐妹,早知道唐前辈您有意思,我怎么也不敢插手……” 唐大鹏道:“那就好,我话说在前头,我不怕你出尔反尔,要是再中了我的无影之毒,你可是只有死路一条。” 金少秋面泛喜色,忙道:“我知道,我知道,您放心,我绝不敢。” 唐大鹏道:“我料你也不敢,你云梦世家家大业大,武功自成一家,人人都是高手,一向纵横睥睨,可是这毒你们防不了。” 他探怀取出那个小白玉瓶,道:“张嘴。” 金少秋等忙张开了嘴,而且一个个把嘴张得老大。 唐大鹏从瓶里倒出六颗解药来,一颗一颗地弹进了金少秋等六个人嘴里,然后把玉瓶往怀里一揣,道:“一刻工夫之后,无影之毒自解,你们等一会儿吧。” 金少秋忙道:“谢谢唐前辈,谢谢唐前辈。” 俊逸白衣客倏然一笑道:“武林之中云梦世家金少主对人这么客气的,我是头一个看见,恐怕也是最后一个。” 金少秋脸色一变,刚要说话。 唐大鹏已然冷冷说道:“一刻工夫已到,你可以动了。” 俊逸白衣客睁开了眼道:“我早就可以动了,不过我现在还不能带你到藏图处去!” 唐大鹏道:“为什么?” 俊逸白衣客道:“我要多等一会儿,看看你这半颗解药除了能解无影之毒外,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作用。” 金少秋听得脸色又复一变。 唐大鹏道:“你尽可以放心,我要有意思杀你,我就不会给你半颗解药了。” 俊逸白衣客淡然一笑道:“你所以给我半颗解药,只是为了免得你背我抱我,并不是你大发慈悲,我看得很清楚,你现在绝不会杀我,不过等到你一旦拿到那张地图后可就难说了,你用不着动手杀我,只有这颗药也就够了。” 金少秋睁大了眼,额上也见了汗。 唐大鹏道:“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俊逸白衣客道:“套你一句话,跟你四川唐家的人打交道,我不得不加意小心。” 他又闭上了两眼。 唐大鹏伸手又扣上了他右肩井。 俊逸白衣客淡然一笑道:“我刚才不怕,现在就怕了么?” 唐大鹏冰冷说道:“你要是逼火了我,我就不要那张地图了。” 俊逸白衣客淡然说道:“会么?” 唐大鹏松了手,狠狠一跺脚,没说话,但旋即又道:“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俊逸白衣客道:“到了我认为可以走的时候,我自然会走的。” 他没看见唐大鹏的神态,唐大鹏这时候的神态像要吃人,其实,就是看见了他也未必在乎。过了一会儿之后,金少秋突然能动了,接着葛元跟那四个黑衣人也能动了,金少秋抬了抬胳膊、伸了伸腿,可是他并没有走的意思。 唐大鹏冰冷说道:“金少秋,你是跟他一样也要等会儿呢,还是想食言?” 金少秋忙道:“您别误会,都不是,都不是,我这就走,我这就走。” 他带着葛元等飞掠而去。 俊逸白衣客突然叹了口气,睁开了眼道:“我白等了,我还以为金少秋毒解之后会猝然发难,先夺取你身上那把金钥匙,然后再从你手里把我夺过去呢,没想到他真怕了你。” 唐大鹏听得一怔道:“原来如此啊,你好厉害,不愧是老鹰犬的徒弟。” 俊逸白衣客倏然笑道:“我编这个理由不要紧,可把金少秋吓坏了。” 唐大鹏目光一凝道:“为什么你希望落在金少秋手里,落在我手里跟落在他手里有什么两样?” 俊逸白衣客摇头说道:“要是一样我还费这番心思干什么,金少秋的心智远不如你,比你好对付,落在他手里我有十成的把握可以平安脱身。” 唐大鹏心里很受用,可是他脸上没露出来,道:“别忘了,我有解药,他没有。” 俊逸白衣客道:“只要他能从你手里把我夺过去,我自然有办法让他逼你交出解药来。” 唐大鹏呆了一呆道:“奈何他已经吓破了胆,连停留都没敢停留。” 俊逸白衣客耸耸肩道:“所以说我白等了,财运不济,夫复何言。” 唐大鹏话声忽转冰冷,道:“现在你可以带我到那藏图处去了吧?” 俊逸白衣客道:“我已经绝望了,只好走了!” 说完了话,他缓步向着那片柳林行去,他走得很缓慢,似乎举步艰难,迈一步很吃力。 唐大鹏跟在他身后冷冷说道:“你不能走快一点么?” 俊逸白衣客道:“半颗解药能解多少毒,你比我清楚,我能走多快?” 唐大鹏道:“就是因为我清楚,我才催你走快,我看你是有意拖延!” “拖延?” 俊逸白衣客笑道:“谁会来救我?四川唐家之毒威震天下,谁又敢来救我?” 唐大鹏哼了一声道:“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我还是防着点儿好!” 俊逸白衣客道:“我并没有让你不要防。” 说话间已然走进了柳林,俊逸白衣客没再说话,一路抬手拨动着柳条往外走。 这片柳林没多大,走得再慢也有到头的时候,没多大工夫眼看就要走出柳林了,俊逸白衣客突然停了步,道:“外头有人,你听见没有?” 唐大鹏怕的就是这个,正在提心吊胆,闻言心里一紧,一步跨到俊逸白衣客身侧,一只右手高抬至腰,道:“是什么人?” 俊逸白衣客道:“看你问的,这我怎么知道。” 唐大鹏凝神听了听,忽然一声冷笑道:“我怎么没有听见什么动静?” 俊逸白衣客淡然一笑道:“那是你修为不够,耳目欠敏锐,我不但听见外头有人,而且还能听出外头的人不在少数。” 唐大鹏冷笑一声道:“你少跟我来这一套,我不信。” 俊逸白衣客淡然一笑道:“我这是给你忠告,你不信我莫可奈何。” 他迈步往外走去。 唐大鹏冷哼一声,迈步跟了上去。 几步之后出了树林,唐大鹏抬眼再看,他脸色大变,连忙伸手拉住了俊逸白衣客。 柳林外的的确确有人,而且也的的确确不在少数。 从左往右看,玉楼双姬尤氏姐妹,中间是一个中年黑衣美妇人,病西施跟她的两个胖亲亲,大黄蜂司马常,霸刀南宫秋冷。 全是一等一的高手。 全是当今武林中的顶尖儿人物。 俊逸白衣客淡然一笑道:“唐大鹏,我没有骗你吧。” 话锋一顿,扬声说道:“区区在下中了唐大鹏的无影之毒,不管哪位从他手里把我夺过去,务请逼他交出解药,否则绝难换到那张去黄金城的地图!” 司马常跟南官秋冷脸色阴森冰冷,跟没听见似的。 病西施却一咧嘴笑问道:“小白脸儿,你是何许人?” 俊逸白衣客道:“诸位不认识我,我对诸位却都不陌生,家师跟诸位更熟。” 病西施“哦”地一声道:“你师父是谁?” 俊逸白衣客道:“他老人家是公门中人,前不久跟诸位在关帝庙朝过面。” 病西施道:“你是东门长青的徒弟,妙极了。” 司马常冰冷说道:“老鹰犬功智两高,他这个徒弟怎么这么不济!” 俊逸白衣客微微一笑道:“人有失神,马有乱蹄,你大黄蜂也有险些让人把刺拔了去的时候,是不是?” 司马常脸色一变,闪身要动。 南宫秋冷伸手拦住了他! “对了。”俊逸白衣客笑道:“留神四川唐家的毒,沾上一点那就够受的。” 尤氏姐妹中间那黑衣美妇人突然冷冷说道:“别说他是四川唐家的人,他不配!” 俊逸白衣客倏然一笑道:“从亲外甥女儿手里抢东西,他是太过分了些。” 唐大鹏道:“你少罗嗦,跟我走,我看谁敢伸手。” 他拉着俊逸白衣客就要走。 病西施道:“小亲亲,金少秋没骗咱们,可不能让他走啊。” 唐大鹏听得一怔道:“金少秋?” 俊逸白衣客笑道:“唐大鹏,你把那几颗解药给我多好,你放了他,他还咬了你一口!” 唐大鹏咬牙说道:“这个狗娘养的,我不杀他誓不为人。” 俊逸白衣客道:“恐怕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病西施道:“不,他要是把你交给我,我保他活命。” 俊逸白衣客道:“唐大鹏,你有机会了。” 病西施道:“姓唐的,你愿意不愿意?” 唐大鹏没说话,拉着俊逸白衣客往前走去。 病西施道:“看来你是不愿意,那不要紧,想死还不容易,阿大,阿二,他们都等着收拾残局,咱们就先动手吧。” 那两个华服胖汉双双答应一声,把病西施往地上一放,并肩挡住了唐大鹏的去路,他两人一个已经够瞧的了,两个人并肩一块儿一站,跟堵肉墙似的,占的地方相当宽大。 唐大鹏冷哼一声,那抬在腰际的右手动了一动。 两个华服胖汉突然同时张嘴吹出了一口气,别看是一口气,跟忽然间刮起一阵风似的。 唐大鹏陡然一惊,拉着俊逸白衣客退向后去。 两个华服胖汉浑身肥肉哆嗦,迈步逼了过去,步伐一致,分毫不差,跟一个人似的。 只听病西施道:“阿大、阿二,他要是回心转意,你们俩可以手下留情,饶他一命。” 俊逸白衣客道:“听见了么?唐大鹏。” 唐大鹏冰冷说道:“她是痴人说梦。” 他的右手就要再动。 俊逸白衣客低低说道:“你要是不愿让我落进她手里,我教你个办法,往令妹那边退,你兄妹联手施毒,也许可以掌握胜券。” 唐大鹏道:“你把我当成了三岁孩童。” 他的右手随话挥了出去。 两个华服胖汉张嘴又要吹。 病西施急忙叫道:“亲亲,留神脚下。” 两个华服胖汉同时腾身拔起,然后并肩平射,快逾闪电地扑了过来,人还没到,一片劲气已先卷到,让人的呼吸瞬时一闭。 唐大鹏怒哼一声,扬掌劈了出去。 病西施叫道:“不要跟他对掌,先逼他离开东门长青的那个徒弟。” 两个华服胖汉衣袖一抖,一片强烈劲气撞向唐大鹏。 俊逸白衣客道:“唐大鹏,你要不松开我就快躲。” 唐大鹏也知道这片劲气的厉害,他心想躲,可是他一手拉着个只能走无力纵跳的俊逸白衣客,行动起来自没有那么方便。 他躲得稍慢了些,右半边身子让一丝劲气扫了一下,顿时奇痛如裂,人也撞在俊逸白衣客身上,两个人成一团地摔倒在地上。 两个华服胖汉跟着掠到,当头扑下。 两道寒光疾闪,南宫秋冷的刀跟司马常的剑递到了,灵蛇般往两个华服胖汉喉间卷去。 南宫秋冷、司马常不但人快,手上也快,“噗”、“噗”两声,刀剑齐中两个华服胖汉的喉结,但却跟击在败革上一样,没能伤两个华服胖汉分毫。 南宫秋冷跟司马常的神兵利刃虽没能伤两个华服胖汉分毫,却已使得两个华服胖汉的扑势顿了一顿。 只听俊逸白衣客叫道;“听我师父说,他两个的肚脐是致命所在。” 南宫秋冷的刀,司马常的剑往下一落,两道寒光直往两个华服胖汉那鼓一般的大肚子上戳去。 两个华服胖汉惊叫暴退,倒射而回。 俊逸白衣客一扯唐大鹏道:“快,往令妹那边滚!” 唐大鹏还真听话,抱着俊逸白衣客滚了过去。 他快,南宫秋冷跟司马常也不慢,刀剑跟着卷到。 而这当儿那中年美妇人已插起了手,一片黑雾,跟张网似的罩向南宫秋冷跟司马常! 南官秋冷不擅毒,自是怕。 司马常也擅毒,所以他深知毒的厉害。 两个人不约而同抽身暴退,硬生生窜出五六丈去。 他两个一退,玉楼双姬尤氏姐妹拧身掠了过来,双双扑向唐大鹏跟俊逸白衣客。 俊逸白衣客在唐大鹏耳边低低说:“往柳林方向滚,自有人会截她俩。” 唐大鹏刚才已躲过南宫秋冷跟司马常的一击,对俊逸白衣客自是言必听,计必从,他没工夫多想,情势也不容他多想,他抱着俊逸白衣客已向柳林滚了过去。 事实上俊逸白衣客这一回也没有说错,病西施撒出了销魂万点梅花帐,当头向尤氏姐妹罩去。 只听中年美妇人惊叫说道:“这是销魂万点梅花帐,快退!” 尤氏姐妹进得快,退得也快,两个人蛇一般的腰肢一拧,已然双双退回中年美妇人身侧。 中年美妇人惊魂未定,望着病西施冰冷说道:“病西施,我母女跟你何仇何怨? 病西施呷呷笑道:“唐三姑,咱们大家是什么心,彼此胸中都雪亮,说什么仇,谈什么怨?” 唐三姑道:“不管怎么说,你不该用你那歹毒的东西对付我这两个女儿。” 病西施道:“我不管是谁,只要是想伸手夺这两样东西的都一样。” 唐三姑怒声说道:“既是这样,我就先拼了你再说。” 话落,她就要抬手。 突然,俊逸白衣客站了起来,一拱手,高声说道:“诸位可愿停手听我一言?” 他站起来说话,唐大鹏却仍坐在地上没动。 唐三姑当即停手转过脸去。 病西施、南宫秋冷、司马常一起把目光投射过去。 病西施道:“小鹰犬,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俊逸白衣客笑笑说道:“病西施,你的嘴里怎么就长不出象牙来。” 两个华服胖汉怒喝一声道:“你敢骂我的宝贝儿!” 他两个闪身要扑。 病西施两手一伸拦住了他俩,咧着嘴笑道:“亲亲,不要紧,我什么都怕,就是不怕骂,让他骂吧,反正我又不会少块肉!” 俊逸白衣客道:“你身上也得有肉啊。” 病西施呷呷笑道:“你这小子真不愧是老鹰犬的徒弟,连他那份刻薄,那份儿损都学来了,现在我倒有点喜欢你了……” 俊逸白衣客道:“我无福消受,留神你那两个亲亲会吃醋。” 病西施笑道:“这个你放心,我这两个亲亲一向宽怀大度……” 俊逸白衣客道:“这一点我倒相信,也得有人敢近你呀。” 病西施乐得直拍手,呷呷笑道:“妙,妙,妙极了,没想到老鹰犬会有你这么一个徒弟,真是让人羡慕死了。” 南宫秋冷突然冰冷说道:“够了,你有什么话快说吧,别让我们俩等得不耐烦。” 俊逸白衣客一笑说道:“霸刀的话我可不敢不听,好吧,我说……” 他抬起了右手,右手里捏了把钥匙,道:“诸位可知道这是什么?” 一刹那间八双眼都蹬圆了,病西施急道:“莫不是开黄金城大门的那把钥匙?” 俊逸白衣客还没有说话,尤香琴突然叫道:“慢着,这把钥匙怎么会到了你手里?” 俊逸白衣客笑道:“还是尤大姑娘心细……” 他垂手指了指唐大鹏道:“你们这位亲娘舅他睡着了,所以这把钥匙就到了我手里,尤大姑娘,你明白了么?” 尤香琴听得一怔,遭:“他睡着了?” 八个人都看唐大鹏,唐大鹏坐在地上,那顶宽沿大帽早就不在他头上了,只见他那张瘦削阴鸷的脸上,圆睁着一双眼,目光发直,整个人一动不动。 病西施头一个叫道:“小鹰犬,你点了他的穴道。” 俊逸白衣客笑道:“尤大姑娘心细;西施姑娘眼力好!” 病西施道:“好嘛,说什么中了无影之毒,敢情你连东门长青这一着也学来了。” 俊逸白衣客道:“不,西施姑娘,我的确中了唐大鹏的无影之毒,不信你可以问尤大姑娘跟尤二姑娘。” 诧异让尤香琴暂时忘了病西施是敌人,她没等问便一点头道:“是真的,我亲眼看见他中了无影之毒的,他要不是中了无影之毒的话,岂会任我舅舅挟持……” 病西施道:“那就是他唐家的无影之毒不灵。” “不,”俊逸白衣客道:“一旦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尝过无影之毒的厉害,我可不敢轻易贬这无影之毒,唐家这无影之毒何止灵,简直太灵了!” 病西施道:“既是这样,那你怎么还能制住唐大鹏?” 俊逸白衣客笑笑说道:“我本来不打算说,可是我怕人说唐家的无影之毒不灵,也怕人往后对唐家的无影之毒掉以轻心,我只有说个明白,是这样的,唐大鹏逼我带他到藏图处去,他不愿意背我抱我,所以只给我半颗解药,解了我一半无影之毒,只让我有力走路,无力出手搏斗,碰巧几位刚才给了我一个好机会,他抱着我滚翻的时候,我把藏在他怀里的解药摸出了一颗放进了嘴里,第二次滚翻的时候我又把那个装药的小瓶子塞进了他怀里,他一点也不知道,所以嘛……” 他笑了笑,住口不言。 病西施哈哈大笑,笑得直拍手,直打颤,笑得前俯后仰的,笑得满脸是泪,她指着俊逸白衣客笑道:“妙,妙,简直是庙后头有个洞,庙进了,我是越来越喜欢你了,恨不得搂着你亲一个,这一手也是东门长青教的么?” “不,”俊逸白衣客笑了笑道:“这一手我是跟‘扯旗儿’道儿上的头一把好手‘千手千眼’黄不空学的,因为我师父在公门中,我不能正式下海,只有偶尔玩上一票。” 病西施哈哈大笑,指着俊逸白衣客道:“哎呀,你这个小伙子是个妙人儿,我从没见过像你这么妙的人儿,我要好好儿的结交结交你……” 俊逸白衣客道:“西施姑娘,谢谢你的好意,我却之不恭,受之有愧,这把钥匙么,我是不会给你的。” 病西施一点也不在乎,咧着嘴只管笑:“这个我知道,能有你这么一个朋友,把整座黄金城给我我都不要了,过来,小伙子,过来,让咱们俩亲近亲近!” 她两眼射出两道惹人的异采,拍手向着俊逸白衣客直招。 俊逸白衣客笑笑说道:“西施姑娘,你省省力气吧,这套西天竺的操魂大法对我无效。” 病西施马上就不笑了,而且脸色也变了,怪叫道:“你懂的不少嘛。” “那当然。”俊逸白衣客笑道:“不看看我是谁的徒弟。” 病西施一刹那间变得跟鬼似的,厉喝说道:“阿大、阿二,擒他去!” 两个华服胖汉闪身要动。 南宫秋冷跟司马常向前跨了一步。 唐三姑母女三人也往前跨了一步。 俊逸白衣客忙摇手说道:“慢来,慢来,不用抢,不用夺,这把钥匙我保证大家都有份儿。” 病西施伸手拉住了两个华服胖汉,道:“你怎么说,这把钥匙大家都有份儿。” 俊逸白衣客道:“不错,等我把话说完之后,我会找个配钥匙的配上个百十来把,谁要我就给谁一把。” 病西施叫道:“你,你疯了!” 俊逸白衣客道:“我没有疯,疯的不是我。” 病西施道:“你还说你没有疯,有了这把钥匙,岂不是大家都能进黄金城去?” 俊逸白衣客道:“我原就是要让大家都能进黄金城去看看,让大家自己发现黄金城里并没有什么宝藏,大家岂不都死心了。” 唐三姑道:“黄金城里没有宝藏?谁说的?” 俊逸白衣客道:“我说的。” 唐三姑道:“你去过黄金城了?” 俊逸白衣客摇头说道:“没有。” 唐三姑道:“那你怎么知道黄金城里没有宝藏?” 俊逸白衣客笑道:“我总不能告诉你们黄金城里确有宝藏,是不是?” 唐三姑脸色一变道:“你敢戏弄我们?” 她抬起了右手。 俊逸白衣客脸色一整,肃然说道:“你们听我说,我不瞒你们,黄金城里确实有宝藏,但我得到的只是一张空白羊皮,这把钥匙也不是开启黄金城的钥匙……” 唐三姑道:“是这样么?” 俊逸白衣客道:“信不信还在你们,我是为你们好,黄金城第六十代城主这张羊皮上写着几句话:“奇珍异宝唯有德者方能居之,德不足居徒招杀身之祸,奉赠纯金钥匙一把,应知足,也应知止’,这证明世上确有黄金城这么一处所在,黄金城中也确有一大笔财富,却不是人人可以得到的,这话你们懂么?” 病西施道:“当然懂,只是你的话让人难信。” 俊逸白衣客一甩手,一片黄光向着病西施飞去,道:“不信你们可以自己看。” 那片黄光是飞向病西施,而司马常腾身一掠,长剑一递已把那片黄光扎在他的剑上,他闪身又退了回来。 他腾掠、出剑、退回,一气呵成,不但速度快,而且势美极。 两个华服胖汉怒喝一声扑了过去。 司马常已把那块羊皮取在手中,长剑一摆卷向两个华服胖汉的大肚皮。 有道是:一着受制,全盘具墨。又道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司马常取的是两个华服胖汉的致命处,他两个哪敢逞强,连忙退了回去。 病西施道:“亲亲,闪开,让我来。” 她要撒出她那“销魂万点梅花帐”,就在这一转眼工夫,司马常已把那块羊皮两面看过,他已确知那不是去黄金城的地图,抬手丢向病西施,道:“不用抢,给你。” 那块羊皮化为一片黄光,闪电也似的直奔病西施。 左边一名华服胖汉伸出胖手抄了下来,转身递给了病西施。 病西施接过去一看,旋即抬眼望向唐三姑:“唐三姑,你要看看?” 唐三姑道:“当然要看。” 病西施抬手把那块羊皮丢了过去。 唐三姑接过那块羊皮,只一眼,抬手丢给了俊逸白衣客。 要按唐三姑丢的速度与劲道,这块羊皮足能飞过俊逸白衣客丈余去。 可是那块羊皮到了俊逸白衣客身前三尺处就落在地上。 俊逸白衣客倏然一笑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相信这块羊皮上已沾了毒,所以我没敢接,请原谅。” 唐三姑脸色一变,没说话。 俊逸白衣客目光来回略一扫动道:“你们都看见了么?” 司马常森冷说道:“看见了,可是我们不是三岁孩童。” 病西施一咧嘴道:“大黄蜂说的话我不知道听过多少了,可是只有这一句顺我的耳,称我的心。” 俊逸白衣客转望唐三姑道:“唐三姑,你信不信?” 唐三姑道:“我今年四十多了。” 俊逸白衣客淡然一笑道:“那只有由你们,你们自己愿意惹那杀身之祸……” 病西施道:“这种事本采就是非死人不可的,咱们见过的死人都够多的,难道还怕见死人么?” 俊逸白衣客道:“你们以前见过的是别人死,这回不同。” 病西施道:“废话,要是见过自己死,现在还能跟你说话么,武林中的事本就如此,谁有办法谁活着,是不是?” 俊逸白衣客微-摇头道:“暮鼓晨钟难惊执迷之人,这贪婪两字不知道害过多少人了,唉,由你们吧!” 他转身要走。 南宫秋冷突然喝道:“站住!” 俊逸白衣客侧转身望着他道:“南宫秋冷,你要干什么?” 南宫秋冷道:“把地图及钥匙留下。” 俊逸白衣客道:“这么说,你们还是认为我得了地图跟钥匙。” 南宫秋冷道:“不错。” 俊逸白衣客沉默了一下道:“既是这样,我再否认也没有用了,地图只有一张,钥匙只有-把,你想要,她们也想要,叫我给谁?” 南宫秋冷道:“给我。” 俊逸白衣客道:“我可以给你,只不知她们答应不答应。” 司马常森冷说道:“谁敢不答应。” 病西施嘻嘻一笑道:“这小伙子的心智跟老鹰犬一样,唯恐天下不乱,我头一个不答应。” 俊逸白衣客道:“南宫秋冷,你听见了么。” 转身往柳林里行去。南宫秋冷腾空而起,刀光一闪,当头劈下。南宫秋冷的刀的确快。 可是病西施也不慢,她一拍两个华服胖汉道:“护住要命的地方,给我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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