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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好几天定,阎连科短篇小说集

图片 1
  一
  媳妇,你也过来喝两盅酒呗。三喜脸上泛着红光,边说边用手划拉着光秃秃的脑壳。
  你喝吧!我不会喝。女人轻声细语地答,手里抚摸摆弄着一挂银麒麟锁。
  要不你喝杯啤酒吧,就像喝水一样,也不醉人。
  啤酒也是酒,你也别喝太多了,跑一天的车,怪累的,吃完饭早点儿歇着吧。女人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手里依旧抚摸摆弄着银锁。
  她平常话不多,像大多数乡下女人一样,眼里手里都是活儿,勤快能干,不是那种走东家串西家,张家长李家短爱嚼舌根的女人。在三喜喝酒的时候,总是喜欢坐在炕沿,看着丈夫喝酒的样子,手里抚摸摆弄着银锁。
  你总爱摆弄那银锁。三喜说。
  为啥不爱和我说话呢?三喜又说。
  最后,三喜脸红红的,很响地嘬了口酒,把喝干见底的酒杯重重地蹾在桌子上,眼睛红红的,努力地盯着女人,仿佛要看清楚什么似的,此时的三喜,一脸凝重。但过了一会儿,又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深深地叹了口气,一股悲伤涌上心头,让他酸溜溜的。喝进去的白酒,从他的喉咙里燃烧起来,一路窜到血管里、心头,让他几乎不能自持。这时的她,开始局促不安,手脚无措,眼里闪动出一种罪孽感、恐惧感,手颤颤地把银锁放在贴身的兜里,轻手轻脚地拾掇着桌子上的碗筷。
  三喜不声不响地看着女人忙活,还想说点啥,张了张嘴,最终也没有说出来,觉得压抑得透不过气,便径直上炕躺下。
  过了一会儿,她也忙完上炕躺了过来,像小猫一样依偎在三喜阔厚的臂膀里,偎得他整个身体迅速升温发热。
  为啥不爱和我说话?三喜问。难道我对你不好吗?看起来你好像有心事?三喜用粗糙的大手抚摸着她柔顺的头发。
  她仍旧不言语,只是将身子轻轻地往三喜的怀里又挪动了一点儿,紧紧地贴住丈夫的身体,听着丈夫心跳的声音,丈夫强劲有力的心跳让她感到亲切安全。
  
  二
  去年春天,三喜去内蒙送完货返程途中,遇到一伙车匪路霸在乡村路边拦车要钱,三喜自然不是省油的灯,免不了一场拳来棒往的打斗。虽然三喜打架是个强茬儿,但俗话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打斗中人单势孤的他挂了彩,他还算机智,见事不好撤身开车就跑。深夜车子开到燕北一带住店,三喜竟然发起高烧来,早晨无法开车往家返了,饭店里有个打扫卫生的年轻女人,一副菩萨心肠,用温水帮他擦洗了身上脸上的血渍,找来大夫给他打点滴,还做了一碗热乎乎的荷包蛋端给他。自从父母去世后,还没有人对三喜这样好过。他吃着荷包蛋,心里竟产生了一种美妙的、温暖的感觉。心想:自己也该有个女人有个家了,一定要娶像这个女人一样温柔贤惠的媳妇,生一男一女两个孩儿,远离打打杀杀,一家人和和美美地过日子。
  秋后,三喜怀里揣着三万块钱去了趟燕北,就把她带了回来。三喜带女人回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在村里传遍了。三喜在吃晚饭的时候,族里的老八叔拄着一根桃木棍,颤颤巍巍地迈进了屋子。
  听说你带回来一个女人?老八叔努力地睁着胖脸上只剩下一条缝儿的眼睛,打量着三喜身边的女人。燕北的女人可得小心点儿,别被骗了,能呆得住吗?东台庄杀猪的刘老五家二小子去年带回来一个女人,过了半年多一点儿就偷偷地拐着钱和东西跑路了,闹个人财两空。老八叔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了桌旁。
  她有根,对她家知根知底。三喜一边应和着,一边斟了满满的一杯啤酒端到老八叔面前。
  我不爱喝这个,马尿一样。老八叔捋了捋颔下的山羊胡。停顿了一会儿,老八叔将啤酒直接倒进了喉咙,打了个响嗝儿。
  有根就好,你有女人了,也有个家的样子,不过喜事总要有个喜事的样子,礼数还是要讲的,别图省个仨瓜俩枣让人笑话。说完,老八叔站起来,颤颤巍巍地走了。
  
  三
  三天后,三喜的院子里摆了十五桌酒席,把村里的大队干部和老少爷们婶子大娘长辈们都请来见证他们的婚礼,场面在附近的十里八村是最壮观、火爆热烈的,三喜这样做是为了弥补自己堂前无父母依傍,无兄弟姐妹帮衬的缺憾。当晚,人逢喜事的三喜多喝了点儿,晕晕乎乎一切都删繁就简地入了洞房。
  第二天早晨,隔壁的八婶在院墙那边招呼刷牙的三喜过去说话,悄声细语地问:见红了没?婶子嘱咐你,老话说,“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打到的媳妇揉到的面”,可别惯着媳妇,尤其是侉子,惯坏了不好收拾。三喜看了一眼八婶那核桃一样满是皱纹的脸,往地上吐了几口牙膏沫,用手背抹抹嘴边,也不回答八婶的问题,只说了句:您别瞎操心!转身进屋里去了。八婶伸伸脖子,手指着三喜的背影,骂了句:不知好歹!
  两个人的日子就这样过了下去,他出车拉货送货,她在家料理家务,人勤手巧,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可是三喜总有一点淡淡的不快,就是她不爱说话。
  你为啥不爱和我说话?不想和我说吗?三喜问。
  想啊!她总算说话了。
  三喜喜不自禁地说:咱们好好唠扯唠扯吧。
  说点啥呢?她低着头,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她的手情不自禁地又摸出了银锁,抚摸着,好像是在抚摸着她的孩子一样,眼里充满了无限的慈爱。
  你总爱摆弄那玩意儿?有啥稀罕的?三喜把憋了很久的问题说了出来。
  我娘留下来的。她的表情说话间变得庄重起来。我娘对我可好了,可是她却死得早。
  这时候,三喜反而没话可说了,一提到爹娘,他心里就隐约有种不安。
  我爹他……她还想说。
  别说了!三喜拦住了她的话。
  她不知所措地看了看他,那神色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低下头盯着手上的那挂银麒麟锁,一道银光闪电般击中了她的眼睛,让她微微地哆嗦了一下,不禁眼里泪光闪闪。
  村里的人都说三喜变了个人,原来的混不溜丢,伸手打人,张嘴骂人的街头混球恶棍,竟然变成了一只温柔的绵羊,看来是女人的作用力真大!
  
  四
  三喜是老生子,他爹娘在三喜之前生了四个女孩和二个男孩,但都没能活下来,都是出生后不久就夭折了。等到三喜出生时,他的爹娘已经四十几岁了,对三喜这枚仅存的硕果,爹娘视他为掌上明珠,可以说是“捧在掌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对他百依百顺,他要星星,绝不敢给他月亮,这样就宠惯出了三喜“说一不二、天王老子都不怕”的性格。十六岁的三喜初中没毕业辍学成了社会闲散人员,因为他人高马大,下手黑,逐渐就变成了一个惹祸的班头,三天两头地招灾惹祸。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进派所、局子也都不止是“二进宫、三进宫”,他的爹娘没少赔礼搭钱带累心。他的爹娘思谋着准备给他操持一门亲事拴住他,省得到处乱跑惹是生非。但当地的人家一打听,哪有不知道三喜情况的,亲事总是说不成,终于在三喜二十二岁那年,为他担惊受怕操够了心的爹娘带着遗憾先后离开人世。
  岁月的车轮一刻不停地向前行驶,日子过得真快!一晃儿,三喜到了而立之年。一天三喜看着镜子中自己秃秃的前额,因为长期酗酒而显得臃肿的脸庞。他心里“咯噔”一下,仿佛高空中的重物突然坠落地上。想起爹娘活着的时候自己那么混蛋,不懂得老人的好,不懂得家的温馨,现在自己孑然一身,家里清锅冷灶,于是他的心里升腾起一股强烈的有个女人的渴望。可是事与愿违,他主动找人提了几门亲事都泡了汤。一天他喝了一瓶二锅头后,把自己关在家里痛痛快快地想了一个白天,又对着爹娘的遗像流了一夜眼泪。
  一次出车路过一个寺院,三喜进去烧了几炷香,磕完头,他找到住持,哀求给他指点一下人生。住持说:你满脸暴戾之气,以后要多积德行善,自然会有福报,“爱出者爱返,福往者福来”。阿弥陀佛!
  住持的话三喜似懂非懂,不过出了寺院的大门,三喜直接把车开到了河边,把车上拉的千来块钱的活鱼放了生,完事后心里觉得异常轻松。
  
  五
  一天三喜出车从外面回来,一进院门看到女人坐在葡萄架下摆弄着那挂银锁。三喜心里一阵子翻腾,差点儿控制不住情绪抢下来扔在地上用脚碾碎。
  女人端出做好的汤面,里面有两个荷包蛋。
  你就会给我做饭,也不问问我累不累?在外面都干啥了?三喜的话里带着不满。
  女人像做错了事的孩子,站在桌边,大气都不敢出。
  我昨晚在国道上住店,一个女服务员敲开我的房门就往我怀里扎,可风骚了。
  三喜说的时候看着女人,她的脸平静如水,竟然没有丝毫的波澜,他很失望。接着说:我搂住了她……最后还是把她赶了出去。
  三喜说的是实情。昨晚那个女人热情似火,是他从媳妇身上未体验到的那种感觉,他最终克制住了,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居然有这么大的自制力。
  我说的话,你信吗?三喜盯着她说。
  女人的表情仍旧没有变化。这让三喜心里懊丧不已。他决定明天去燕北她的娘家走一趟,探求一下她深藏在心底的东西。
  第二天早上,三喜和以往一样出车,卸完货后绕道去了一趟女人的娘家。
  他的丈人睁着一双像熟透桃子一样红肿的眼睛,吃惊地打量着女婿,用满是皱纹的黑黑手背揉揉眼睛,问:来家里有事儿?
  三喜就把心里的疑惑对丈人讲了。丈人摆了摆右手,吞吞缩缩地说:话到这份儿上,我也就不瞒着掖着了,她十九岁那年,我欠下人家的赌债还不起,只好把她嫁给了东庄的人家。可是那家人对她不好,打骂是家常便饭,那个混蛋在他们的儿子出生不久就把她们娘俩赶回家里。时间长了,她的弟弟倒没啥说的,她弟媳妇整天的嫌弃她娘俩儿吃闲饭碍眼,这个家她也不好呆,我就又把她嫁给了你,可是她和别人的孩子你也不会要啊,就寄养在我这里。你想想啊,我这么大岁数的老头子,自己都照顾不了自己,咋照顾这个五岁的娃?我正想着把孩子卖给没孩子的主儿呢!
  三喜知道丈人是个酒鬼赌棍,为了钱他啥事都做得出来,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女人手里老摆弄那挂银麒麟锁了。于是就问:孩子呢?我想带走。
  啥?这几年我养着这娃白搭了多少钱,你说带走就带走?
  你要多少钱?
  按理说我不能向你要钱,只不过我为了给你的小舅子两口子个交待。这样吧,你给留万八千的就行。
  三喜从包里掏出一沓钱甩在桌子上。这是一万,我现在就带孩子走!
  三喜赶回家里已经是黄昏时候了,进得院子,女人正站在台阶上张望,孩子见到女人,立刻扑了过去,叫了声:娘——
  女人愣了一下,惊喜地蹲下身子搂住孩子,泪水扑簌簌地流着:强儿,想死娘了!这不是做梦吧?……
  三喜走过来,也蹲下身搂住了女人和孩子。
  过了许久,三喜把手伸向女人,她会意地从兜里掏出银锁,他把银锁亲手给孩子戴在脖子上。左手拉着孩子,右手挽着女人,一家人亲亲密密地往屋里走,女人幸福地靠在男人的肩膀上,一脸的喜悦。
  这一晚,屋里子时不时地传出男人、女人和孩子的说笑声……

原以为媳妇回来会拉长一条脸,可她一到家,先拐到自己屋里去,唤孩娃说你快来一下,床里边爬了一条虫。孩娃进屋替媳妇去捉虫,一捉好一阵,出来时候一脸红。随后媳妇也出来,一样脸上爬满红。到上房,媳妇先叫爹,后叫娘,跟着就惊讶:苹果咋坏了这么多?我真不该回娘家住这老长日。五叔说住就住了嘛,能住下去说明你娘家比婆家日子好。看爹说到哪里了,媳妇说,我明天就去卖苹果。 媳妇第二天卖苹果,天不黑就把苹果卖掉啦,回来把一百八十块钱如数交给五叔说,二百斤苹果坏了五十斤,还有一百五十斤,一块二一斤,统共这些钱,爹你拿着办年货。 “全卖了?” “全卖了。” “没报税?” “给他们吃个苹果就不用报税了。” 五叔接钱时,手便有些软,觉得儿媳这角色厉害,别说孩娃惩治不了她,连自己也不一定真比儿媳有本事。 孩娃因此就对五叔有些小瞧了,就对媳妇有些尊敬了。加上媳妇对孩娃侍候得好,慢慢孩娃对媳妇就有些言听计从啦。过年时孩娃和五叔吵了一架。 吵架是因为媳妇想买电视。 大年初三夜里,媳妇枕着孩娃胳膊说,村里好几家都买电视啦。来日吃饭时,孩娃就说,爹呀,咱家也该买个电视啦。 五叔说:“买电视干啥?” 五婶说:“买个电视媳妇坐月子时候不着急。” 五叔说:“那样是不是你再病重也不急着晒暖儿?” 孩娃说:“爹呀你是盼着我娘再病是不是?” 五叔说:“滚你娘的,爹活着还能轮到你说话!” 孩娃就果真起身离开饭桌了。孩娃退出屋门时候,五叔就脱掉鞋,猛一下摔到孩娃脑壳上。 孩娃车转身。 “打吧爹,你把我活打死!” 五叔不想打。五叔不打没办法,冲上前,打了孩娃两耳光。 怀孕的儿媳突然横到五叔和孩娃中间。 “爹,要打你打我,是我想买电视的。我卖的苹果挣的钱,我说买个电视有啥不应该?” 五叔把胳膊朝天伸了伸,像要一把将日头揪下来。 “我说买就买,我说不买就不买!” 儿媳不说话,扭头拉着孩娃进了自己屋。 家里从此就开始闹别扭,直到过完正月十五,三个闺女都回来走娘家,光景里还刮着不热不冷的风。这风是在以后停刮的。那一天村委会来了一个干部说,你家媳妇肚子那么大,还不到村委会领个准生证?没有准生证,生出来谁给你家上户口?孩娃去领准生证,到村委会门口碰到管计划生育的女干部,女干部说你今年多大?孩娃说立马就十八。女干部便认认真真盯着孩娃看一阵。瞎来嘛,看后女干部认认真真说,你自个结婚年龄都不到,还想生娃儿?都像你中国人不多得胀破天?一人一口水都把黄河喝干了! 孩娃领不到准生证。 媳妇肚子气吹一般一天大一天。 已经二月,沟沟岔岔中的白冰咔咔嚓嚓响。山梁上小麦硬起头,泛出一层柔亮的青绿来。二月初八这天村委会统一办理准生证,五叔锄地锄到半途上,孩娃从村中摇出来,慢慢蹭到五叔面前说: “爹……村委会不发准生证。 五叔不歇锄,从孩娃身边擦过去。 “你还知道我是你爹呀……” 孩娃朝一边闪了闪,脸上挂着红:“你去村委会说说,也许就发了。” 这下五叔回了头,眼角朝天上吊了吊:“你媳妇有能耐,让你媳妇自个去。” 孩娃走了。孩娃没有对媳妇说,爹说你有能耐让你自个去。孩娃说爹正锄地,脱不开身。媳妇就腆着肚子爬上坡,晃晃荡荡来到田头上。五叔已锄了一大片,新土又鲜又红亮,如飘在山梁上的一块绸子布。媳妇站在绸布上,脚上又光又滑润,嘴上又甜又亲昵。爹,你该歇歇了,媳妇说,我给你带来几个苹果放在田头上,洗净的,过来吃吃吧。五叔抬起头,不渴,留着卖掉攒钱买个电视吧。媳妇就笑了,看爹你说到哪去了,买电视还欠这几个苹果钱?也真是,你那么大年纪,还和我们一般见识,一点小事印在心上磨不掉,买不买电视还不是爹你说了算,咱家谁还能不听你的话? 五叔住了锄,朝儿媳这儿来。 “找爹有事儿?” “还得请爹去领准生证。” “这号事你和孩娃去办就是了。” “咱家的事,爹不抬脚哪件能办成?” 五叔达到目的了。五叔就是要让儿媳知道家里事离他准不行。但五叔心里很清亮,事到现在还不能爽利答应儿媳妇。 “你走吧。” “那准生证……” “想去我就去,不想去了就拉倒。” 六 五婶的病时好时坏,续续断断。 坏在家事又杂又乱时候,如五叔发脾气,孩娃和媳妇拌嘴,猪跑人家地里吃庄稼,被人家打断一条腿,零七碎八,都会让五婶病情加重。说好也容易,像哪一日天气格外亮,母鸡多生几个蛋,或媳妇肚子忽然又比昨儿大了些,再或五叔和孩娃有了高兴事。而真正重起来,又回到五叔拉她去县医院前的不吃不喝,显摆着是在媳妇生下娃儿那一日。 时候又是农历四月间,气候交仲春,院里的泡桐,门口的槐树,村中的榆树,坡地的杂林,叶都齐齐全全。小麦又竖起腰杆儿。满世界又都是青颜色。那天五叔下了地,五婶扶墙到大门外边晒暖儿,清清爽爽的气息扑一鼻子。孩娃冷丁儿从家里跑出来,说快吧娘,媳妇蹲厕所,肚子疼得起不来。五婶一听便知她要生,转过身子就往厕所跑。这当儿,连孩娃都惊讶,两个月来,五婶不扶墙是不能走路的。可这一刻,她竟能箭跑,且事情拾掇得极快,不等孩娃醒转来,她就扶着媳妇出了厕所。 “快去把床铺一铺,愣着干啥呀!” 听到娘唤,孩娃几步窜进屋,把床上被褥拉平整,一道把媳妇捧上床。哎哟声从媳妇嘴里一个接着一个往外跳。五婶说媳妇,咬着牙,把劲留到娃儿到门口憋着时候用。媳妇就听五婶话,咬着嘴唇,眼瞪成两只坏苹果,累灰灰的,汗水不断朝外浸。 孩娃说:“我去请个接生婆吧娘?” 五婶说:“来不及啦,你娘啥都会,生你们姑妹四个连你爹都没动手。”这样说着,五婶就如一股小旋凤,在屋里刮过来,刮过去,先抱两床被子把媳妇枕头垫成半人高;再把一块红布挂在门框上,挡住所有邪气不能进;接着把一团开水煮过又晒干的棉花放在床头上,以备擦血用;最后把一把剪刀在火上烧了烧,搁到媳妇脚头上,准备剪脐带;至尾才回头对孩娃说了句,去娘床头把那个包袱提过来。 媳妇的肚疼一阵重一阵,这会她终于忍不住,就大哭大唤叫起来。 “你要留下劲儿等一会用!” “疼死我了娘……疼死我了娘……” “不疼那世上的女人都不叫女人啦。” “我以后打死也不再生娃儿,打死也…… 抓过一团煮棉花,五婶一把就塞进了媳妇哭唤的大嘴里。媳妇惊着。五婶却不看媳妇一眼,打开孩娃抱来的包袱放床上,从中取出一个新做的花铺垫,两套崭新的娃儿衣。两双虎头小鞋儿,一色儿都是缝制的,都是红颜色,连最后拿出的尿布上,每一块中间都有红线刺出的一块避邪红。看到这些娃儿的吉利物,媳妇突然安静了,不动弹,不哭唤,把嘴里的棉花取出来,捏住五婶摆放衣物的手,眼角有了泪。 “娘,日后我死也孝顺你……” 五婶怔一下。 “只要你和孩娃能和和睦睦过。” 媳妇抓紧五婶的手指头。 “爹要再对你不好,你就跟着我们过日子。” 五婶的手拿着一块红布僵在半空里。然不等五婶想透那句话,媳妇的肚痛便又冲上来,一屋子重又响满哭叫声。五婶把媳妇朝上拉了拉,说你留些劲,听些劝,然后把头钻进被子里,扒开儿媳的双腿看了看。她闻到了她能辨出的一股血腥昧,出来便满脸光亮,扭头对孩娃吩咐道: “快在屋中间刨个坑……是个男娃儿。” 孩娃和媳妇都兴奋地盯着五婶的脸。 “刨完坑再烧一锅温开水。” 坑刨了,水烧了。 “打五个荷包蛋,媳妇没劲时候让她吃。” 孩娃打了五个荷包蛋,烧好摆在桌上。 “把你四伯家黄牛牵院里,万一不行就颠生。” 孩娃去牵黄牛了。 孩娃把黄牛牵回来,拴在院里桐树上,回转身就见娘扶着门框,瘫在屋门口。一脸的汗,一脸微笑,坐在地上很安静。她看着孩娃拴牛,想说啥没能说出来,便朝孩娃摆摆手。孩娃忙不迭儿朝五婶走过来,问你咋了娘?不用牛了,五婶有气无力说,生过了,男孩,进屋看看去。孩娃不顾娘,从五婶身边擦过去,像从五婶头上跳过一模样,窜进屋里看媳妇生的男娃了。 就那一会,五婶脸上的高兴突然没有了,回头看了一眼里屋的孩娃媳妇,想站起,拉了一把门框没能站起来,就觉喉咙里生出一股腥。吐在手上看看,是一口黑红的血块儿,就像中药里做引子煮烂的红枣皮。 从此,五婶就回到去县医院前的模样儿,一日一日瘦下去,又成了一把干柴禾。 五叔说:“媳妇生了男娃儿,你病该好的。” 五婶说:“我撑到头了,撑不动了。” 五叔说:“屁话,谁不是见不男娃一身劲?” 五婶说:“放下了心,就没劲儿了。” 五叔说:“你来世上真是拖累人。” 五婶掉了泪。 “活了五十多,也够了。” “咋样也得把孙娃扯拉到会走吧。” 五婶想撑着,把孙娃带到会走路。在乡下,虽有了孙儿放了心,但没抱过,没扯过,设让孙儿在身上屙尿过,说到底来世上是少了一些事。可五婶到底没撑到那一天,中间病是轻了些,因为很小一件事,就支撑不住了。 七 事情是在孙娃满月时,家里摆满月席,孙娃的姑、姨、舅、表哥、表姐、外婆、外爷都来了,一个院子挤满人。孙娃被打扮得红红绿绿,绣球样传来又传去,传到外婆手里时,外婆在孙娃脸上亲一口,抱着半天不松手;传到五婶手里时,五婶只一抱,还没来及在孙娃脸上亲一下,媳妇便把孙娃接过来。你身子虚,媳妇乖乖巧巧说,坐着歇歇娘。五婶心中有底了:让她娘抱孙娃一大晌,让自己抱这么一小会,不就是因为自己有病吗?不就是嫌自己身上脏?不嫌脏为啥接走孙娃还要在孙娃身上拍拍灰?五婶低头看看自己的灰布衫,上边的饭疤在日光中像片片铜钱儿,再看看亲家母的一套衣,新里新外能照进人的影。不看也就罢,看了五婶猛然觉摸喉咙疼一下,像谁在她喉上打下一拳头,差一点把五婶从凳上打下来。五婶挺挺身,忙用手扶着椅子才没倒下去。 开席时候,五婶没上桌,就倒床上睡下了。 五叔忙里忙外,吃到半途发现五婶人不在,到屋里站到床前说,你这人,一堆客人在家里,你就躺下睡觉了? 五婶说:“他爹……我拖不了多久啦。” 五叔擦擦嘴上油。 “别瞎说,你死了孙娃谁来带?” 五婶拉住五叔的手。 “孩娃管不了他媳妇…" 五叔把五婶的手塞进被窝里。 “都怪她比孩娃大三岁……妈的!” 五婶瞟一眼屋门口。 “说死公婆也没有自家爹娘亲。” 五叔用舌头挑挑牙缝夹的肉。 “你挺着……哪一天我把孩娃训一顿。客人多,我也去再吃几筷子。” 五叔走了。五婶这天没吃饭,三个闺女吃完饭都到五婶床边站了站,问娘你吃啥?五婶说不吃啥。想吃你就说,闺女们说,让兄弟媳妇做,不能因为她生了男娃就把她敬起来。兄弟媳妇满好的,五婶眼里噙着泪说,你们都放心回家过日子,咱家的光景很和睦。 说和睦三个闺女也就放了心,放了心就都高高兴兴回了自己家。 满月席散罢,客人陆陆续续都走尽,媳妇让自家小妹留下带娃儿。说自己明儿就要上街和孩娃卖苹果。 小妹留下来,五婶病就愈加重。 五叔说:“让你娘带孙娃。” 媳妇说:“小妹在家是个闲角儿。” 五叔说:“你娘她想带。” 媳妇说:“小妹认字,能教娃儿小聪明。” 五叔说:“这本就是你娘的事。” 媳妇说:“爹,你是怕我妹吃了咱家饭?” 五叔说:“妈的……” 五婶说:“带孙娃我心里高兴些,……" 孩娃说:“你不心疼自个我们还心疼……累着你身子谁都骂我不孝顺。” 事情就这样,过了一日又一日,孩娃和媳妇天天上镇卖水果,生意很红火,却很少向五叔五婶说过他们赚了多少钱,也从没向五叔交过一毛一分。不消说,责任田的活路是五叔一人独做着,就是帮工,孩娃、媳妇也该给五叔掏一包烟钱了。然五叔身上却没有一分钱,三天没烟抽;五婶也因没钱有六天没买药了。这样的日子不能再拖下,五叔想,奶奶,真他妈无法无天了。不给些颜色,他们就不知我身上流的还有血。 五叔要给孩娃、媳妇些颜色看一看。 五叔选一个好时候: 麦熟时节,天热得见火就燃,镇上西瓜正走俏,一斤赚一毛,媳妇一天能卖五百斤,五百斤能挣五十块。家里小麦焦穗,一吹风麦粒哗哗落地上。就在这时候,媳妇卖完瓜,回来时给公爹、公婆捎一个,说大热天,吃个西瓜消消暑吧。五叔把西瓜抱进灶房案板上,一刀落下,西瓜露出一层淡白色,以为是新品种的白肉瓜,挖下一块尝尝,半酸半涩,如放了碱的水。生瓜。放久了的生瓜。五叔没言声,把瓜对好放到桌里边,令媳妇家妹子舀了五碗饭,围桌摆一圈,又让孩娃把娘从屋里背出来,坐在桌边靠椅子,说要趁吃饭时候说说家务事。 那顿饭吃得很正经。五叔不动筷,没有谁先动筷子。孩娃在五叔对面勾着头,好像他知道五叔要说啥。媳妇在边上坐着奶娃儿,不断用脚尖去勾孩娃的腿。五婶的脸,已经瘦成一张干树叶,看五叔时一副偷偷摸摸样。这样默了一阵,媳妇让妹子端碗先到门外吃去,五叔就扫一眼屋里人,极威严地盯着孩娃道: “外面生意好吗?” 孩娃瞟瞟媳妇的脸。 “凑凑和和。” 五叔有意用三个烟头卷一支烟。 “我烟都抽不起啦……” 媳妇拍拍怀里孙娃。 “这娃儿一月也得几十块钱花……” 五叔勾一眼媳妇。 “地里麦都熟透啦。” 孩娃脚被媳妇踢了一下。 “爹多苦些,外面西瓜生意正好。” 五叔把卷成的炮烟丢在地上。 “妈的,爹也不是长工……咱们分家!” 五婶在椅上晃一下,差点倒下。 “他爹……” 五叔敲敲饭桌。 “家务事女人少他娘的参言!” 八 就分家了。 分家的当夜,五婶又吐过一口血。以为是痰,吐出来才见地上一块红。有了这血,五婶就彻底不进一滴水,到分家的第四日,五婶就死了。 五婶死得很平淡。以为分了家,媳妇家的灶烟会升歪,可媳妇家的灶烟照样一蛀一蛀升上天,且油香味浓得呛鼻子。五叔、五婶眼看着孩娃家早上烙油馍,午饭烙油馍,夜饭一样烙油馍。如果单烙油馍也就忍下了,事情不单是烙油馍。分家的第二天,孩娃到镇上给孙娃买了辆三轮车。孙娃才满月,要能骑车少说还得两年,且这乡村坡地,哪有一段平路?哪儿能骑走?不消说,这车不是让孙娃骑的,是让王叔五婶看的。第三天,就更够看的了:孩娃和媳妇上街卖西瓜,出钱请人给自家割小麦,一亩十块钱,不到天黑麦就全割了;可五叔却割了三天才割二亩地。第四天,事情就大了:孩娃家买了一个电视机,十八寸,牡丹牌,彩色,二千一百八十块,这在村里是罕事。别家虽然也有电视,但都是黑白的。吃过夜饭,天刚麻黑,媳妇就把电视摆到院落里。那时候,五叔下地刚回来,端起一碗冷水喝一半,就听见电视里面唱豫剧。五婶是两年没有听戏看戏了,她极想到电视机前看一看,又不好意思搬着凳子去。分家了,电视是人家的物件儿。她认为媳妇总会过来唤一声,娘,出来看吧,豫剧。然媳妇没有叫,却到左邻右舍邀了邀。 没有叫,五婶就坐到床沿听。听着五叔就从灶房进来了。 “咋的?你同意孩娃买电视,孩娃和媳妇也没来请你出去看?” 这话是双层。五婶听明白就倒下睡了。院里挤满人,都知道是五叔怕替孩娃种地,才和孩娃分家的。五叔觉得妈的有理说不清,不想多见人,也就上床睡下了。 老夫妻默着无语,趁着灯光瞅房顶。到外面电视停下时,五婶突然轻声说: “他爹……” “睡吧,有啥叫。” “我想我死了,你还是和孩娃合锅吧。” “你死了就别管我咋过……睡吧你!” 来日,五叔觉得五婶身上凉,一蹬不见动,起身猛一看,五婶就死了:面向墙壁,双手揪住枕头,像死前哪儿疼得忍不住。这时候,五叔想起五婶死前说的最后一句是,我死了你还是和孩娃合锅吧,就说五婶,你实实在在一辈子没出息,临死还说上一句求人累人的话。 副村长说话很算话。五叔拿着一瓶杜康酒,一条喜梅烟,去他床边坐了坐,他就照顾给五婶一副薄柳棺材板。五婶死了谁也不惊讶,两年来她都是今儿死、明儿活的那种人,都觉得五婶该死了,就死了。死了少受一些罪。三个闺女、孩娃和媳妇都哭得很伤心,不过人一埋,泪就都干了。都有自个的家,都有自己的日子,谁也顾不了许多事。 五婶死后,五叔独自烧饭吃。孩娃看不过,给媳妇商量说,和爹合锅吧,好歹他是爹。媳妇很通理,说合锅吧,没娘啦,我们不照看爹让谁照看爹?孩娃便去找爹说,合了吧。 五叔想想也说合了吧。 就合锅吃饭啦,就又成了一个家。 终日是孩娃和媳妇上镇做生意,五叔在家带孙娃、种田地,有时还烧饭,主要干这三件事。孩娃和媳妇生意做得很不错,家事都有五叔去干着,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过得依然很像一首啰嗦诗。 两年以后五叔也死了,得的和五婶是一号病。病时孩娃说,去县医院看看吧,五叔说不看,犯不上花那冤枉钱。媳妇过来劝,说家里有钱,看吧爹。五叔说有啥看,我早就活够了,早死早安宁。 五叔就死了。 五叔死后,孩娃和媳妇提一兜苹果,拿了两条烟,到副村长家坐了坐。副村长叹口气,照顾给五叔一副柳木薄棺材,便把五叔下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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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小的时候,曾经看过一部戏,也记不清是哪朝哪代的事了!

有位算卦的先生姓李,李先生深通命理、占卜,运算如神,无论是求财、求喜或算祸福吉凶,一算一个准,人称神算李。

神算李有两个亲外甥,那年,两个外甥媳妇几乎同时产子。到了孩子满月的时候,两个外甥便请来神算李,让这位老娘舅给自已的儿子算算命。神算李去的是大外甥的家,二外甥和媳妇也将儿子抱了过来。

神算李坐下后,让大外甥媳妇报儿子的年岁、生日、时辰,神算李手掐心算好一阵后,大吃了一惊:“给外甥媳妇道喜了!我算命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上这样大富大贵之人,孩子洪福齐天,日后必然高榜得中,夺个头名状元!”

大外甥媳妇一听可高兴坏了,忙说:“到时候我儿子要是真的中了状元,一定派车轿再把你老请来,不过还得劳烦老娘舅为孩子取个名字!”说着话就动手备酒菜要请这位老娘舅吃一餐。

接着,二外甥媳妇报了儿子生辰、八字,神算李推算了一阵,又大吃一惊,原来他算出这孩子将来是个乞丐命。神算李惟恐给二外甥两口子添忧,本不想说明,可是又想到自已被人誊为神算,要是不和二外甥两口讲实话,日后别人会认为自己没算岀来,说神算李是骗人的,这不是自毁名声吗?

想到这儿,神算李便轻叹一声对二外甥媳妇两口说:“孩啊!休怪我这个老娘舅嘴贱,实话告诉你两口,小儿命相中不但无富贵可言,而且将来还会沦为乞丐……”

二外甥听后大眼瞪小眼,忧心忡忡地。可是,这命中的事,愁也没用,既然将老娘舅请来了,就为孩子起个名字吧!神算李琢磨了一会,便给大外甥的儿子取名:金锁,二外甥的儿子取名:银锁。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几天过去了,给儿子算命的事也就渐渐地淡忘了,二外甥两口子又照常过日子,男人早岀晚归,女人勤劳节俭。

转眼七年过去了,这年夏天,太阳像火球似的挂在天上,七岁的金锁和银锁背着爹娘,跑到村外的河边玩耍。玩了一会儿,晒得两个孩子头上直冒汗,金锁说:“天这么热,咱们下河洗洗澡吧。”说着就拉着银锁的手连蹦带跳地跑进河里。

两个孩子在离河边近,水浅地方一边洗澡一边打水仗,玩得非常高兴。可是过了一会儿,金锁觉得不过瘾,不知不觉的脚踩进了深水区,然后就不见了影子。

银锁等了会不见他,便喊:“金锁哥,你快岀来呀!”喊了半天仍不见人影,银锁有些害怕了,是不是被水冲走了?于是就哭喊着跑回了家,把经过告诉了大人们。

金锁的爹娘听说儿子被河水冲走了,心里想着肯定要淹死!两口儿哭得天昏地暗,痛不欲生。于是就和前来帮忙的众乡亲沿河寻找金锁,终于在河下游的一个河湾岸边找到了金锁。有经验的人活动活动金锁的胳膊和两腿,只见金锁哇哇地吐了不少浑水,随后竟活了过来!

金锁的爹娘跪在地上对天连连磕头:“感谢神佛保佑……儿子有惊无险,大难不死,果然命大、福大、状元命呀……”

事情虽然过去了,但金锁他娘总是认为这次是上天保佑,因为儿子将来要中状元、做大官的,自己母以子贵,谁敢不恭敬?于是就觉得自已身份高贵,乡亲们对她说话、办事都得让她三分!这还不算,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经常跟邻里乡亲们耍橫吵架,跟乡亲们的关系也就越来越紧张,她走到哪里乡亲们都躲开她。

金锁上学后,爹娘想方设法给儿子做好吃的好穿的,惟恐儿子受委屈。其实金锁很聪明,只是被爹娘娇宠惯了,不好好读书还经常逃学。金锁爹娘也不去管教,反正儿子命好,头名状元是跑不了的!

二外甥两口子见当哥嫂的把儿子送入学堂念书,也把儿子银锁拴住送进了学堂。二外甥说,儿子虽然没有做官的命,但也得供他念书,让儿子学仁义,懂事理。那怕就是学写学算,写家信、记记账,将来做个小生意什么的也方便。

二外甥两口子跟乡亲们关系处得很好,谁家有大事小情主动相帮。讨饭的来了给一碗热饭,和尚、道士来化缘就施舍几个铜钱。邻居是一位七十多岁的孤苦老太太,两口子对老人的生活非常关心,缺柴少米了就给送过去,有了好吃的就把老人请过来。老人衣服脏了给洗干净,破了便给缝缝补补,不能穿了就给做一件新的。

有一年冬季,老太太因手脚不利落,不小心把灶屋的柴火给引着了。大火立刻蹿上了房,小茅草屋火光冲天,慌了手脚的老太太倒在地上,眼看就要被大火烧死!二外甥不顾一切地冲进大火中,把老太太背到自已家里。老太太满身烧伤,气息奄奄,二外甥两口子请来医生,剪烫熬药、擦洗烧伤,精心扶持。老太太伤愈后,两口子就把老太太留在身边,像亲娘一样养起来,在生活上百般照顾。老太太一直活到八十多岁才去世,两口子又买来棺椁,很体面的把那孤苦老太太安葬了。

银锁上学后念书很用功,从不贪玩儿,经常受到老师的夸讲。二外甥两口子本想让银锁念一年、两年书,能认个字就行了。可老先生亲自跑到家里相劝:“银锁这孩子既聪明又懂事,将来一定有岀息,你们家里如果有困难,往后的学费我不收……”

二外甥两口子非常感激老先生,于是下决心继续供儿子读书。银锁很争气,读书愈加勤奋。几年后,学得经纶满腹,而且写得一手好文章!

这年,正逢京中大开考场,老先生便鼓励二外甥两口,让银锁与金锁一同进京赴试。老先生又拿岀教书十几年的积蓄资助,二外甥两口又求亲告友筹备一些银两,便打发银锁上路了。

大考完毕一个月后发榜了:银锁一举夺魁,中了头甲第一名!而金锁却榜上无名……

银锁状元及第,衣锦还乡,亲友和乡里纷纷前来祝贺。

神算李听说外甥家岀了状元,心想一定是他当年算定的大外甥家无疑。于是,便坐在家中等待大外甥派车轿来接。

果然,车马喧喧来到家门,神算李上了车一路风光地来到了外甥的村子里。神算李坐到筵席上,直到状元来到面前叩拜时他方才明白,原来新科状元并非他算定的金锁,而是二外甥家的银锁!

神算李大感惊讶!他大半生算命无数,命大命小祸福吉凶从没有误算,偏偏把个状元给算颠倒了……

正在神算李羞愧难当之际,大外甥两口子风风火火地冲进屋来,劈头盖脸地质问这位老娘舅:“你号称神算,当年你口口声声说我儿子金锁是状元命,现在不但没中状元,榜上连个名字都没有!你这不是混算、瞎算吗?”

其实,金锁命里确实是个状元命,七岁那年死而复生,性情刁钻的金锁娘认为儿子洪福齐天,将来肯定是状元郎。使她在乡亲们面前处事行为处处高人之上,越来越霸道。

而银锁的爹娘则完全不同,和睦乡里,广做善事,赡养孤寡无依的老人……

神算李再能算,他也算不到这一步,不过,这以后算命先生却立下了一个规矩:给人算完命后不忘留下几句话:命数天定,德行人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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