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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致辞,恋爱原罪

这个世界上有六十亿人,六十亿。理论上,只要你出门,上街,就会遇到他们中的一个。你与他们擦肩而过,你与他们互相凝视,你与他们在茫茫人海中再也不会遇见。 这些人中间,有的人会成为你的朋友,你的同事,你的恋人。而有的人,拥有万中无一机会的那个人,将会成为你终生的伴侣。在上天面前许下最郑重的诺言,彼此珍守一生,不离不弃。是什么样的人,会有这样的机会?又是什么样的人,会把这样的机会白白错过?婚姻,在我们这个时代究竟意味着什么?是对于爱情最极限的形式,还是对于生活最无奈的妥协…… 这一天早上,顾小白在罗书全家,正在感慨人生。他每一次失恋都要感慨人生,所以罗书全一点也不奇怪。 “我已经对我这种生活彻底厌倦了。就是每天一个人工作睡觉,工作睡觉,偶尔上街转转,或者泡个妞,然后是工作睡觉,工作睡觉。我的收入不能让我变成个有钱人,但也饿不死我。然后,在接下去有限的生命里继续工作睡觉,工作睡觉,直到翘辫子。你不觉得这样有问题吗?” “那请自杀。”罗书全直截了当地说。 “哎哟,你也不要再胡思乱想,这都是正常的。你刚刚失恋,和小雪分手,虽然也说不上谁甩的谁,但你又难免无聊。不过,这阵子很快就过去了啊。这种循环你已经一百次了啊!” 看顾小白这么沮丧,罗书全又安慰起来。 所谓打一耳光,摸两下,有时候对待狗一样的顾小白,只能用这样的办法。 “就是因为已经一百次了,才不能让它继续下去!不能让它再发生一百零一次!”顾小白慷慨激昂,好像马上要建党,“为什么会有之前那一百次?分手有新的,新的分手再有新的,是因为我心灵一直是空虚的,我内心深处一直是寂寞的。从今天开始,我要彻底改变我的人生!” 看着罗书全的眼睛,顾小白凑到他面前,缓缓地说:“我要……结婚……” 两个人就这么面无表情地对视了一会儿。 “那跟谁呢?”罗书全摊手道,“不会是跟我吧?” 面前的这个男人,又沮丧起来…… 结婚……总是要对象的啊…… 把顾小白逼到恨嫁这个份上,情路该是多曲折啊…… 罗书全心中也不禁充满了同情。 就在这个时候,罗书全家门被砸响了,罗书全去开了门,阿千出现在门口。 阿千带着一脸庄严与肃穆,好像马上要去走红毯。 罗书全突然发现这两个人很配,刚想建议一下,久未谋面的阿千就当众宣布了一件事情。 “我……恋爱了……”阿千攥着小拳头,眼眶里带着泪花说道。 不久前的一天,阿千作为一个接不到戏的演员,好不容易在顾小白推荐的剧组演了一个角色。等到这部戏拍到一半,阿千发现自己一点也不想当演员了。工作又累又苦,想潜规则她的导演胖得像猪,即便这样也不见得有出路。于是,阿千拒绝了猪头导演,领了几个月的片酬,对导演说自己想一个人思考一下人生。其实,她一个人跑到恒隆,想把这些钱花完就人间蒸发。 要把事情做到“不靠谱”这个境界,阿千向来是轻车熟路。 问题是…… 当她下了出租车,站在商业区,环顾着鳞次栉比的商厦。大幅的模特海报广告,推荐着各种口红、香水、照相机。这个漂亮的、物质的、令人眼馋心热的都市…… 她发现自己的钱包落在出租车上了…… 由于慷慨地不需要出租车发票——因为没地方报销,她几乎连哪个公司的车都不知道。接下来,她用手机拨打了无数个电话——114,121,120,911——统统被骂回来。 真是世态炎凉啊…… 钱还不是最重要的,自己这下身无分文、寸步难行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钱包里有身份证,而补办身份证这件事是最最烦人的。 要先去填表,然后是无尽的等待。在这个过程中,她飞机都不能坐,哪里都不能去,人间蒸发这件事更是想都不要再想。她大概只有原地站着,等待氧化这件事还比较可能。 就这样,阿千站在商业街中心,突然之间,有了一种在世界中心呼唤爱的孤独感。这种孤独与羞愤,让她简直想在一瞬间把路过的帅哥、美女、依偎的情侣——统统杀光。 掉钱包这样的小事每个人都经历过吧,虽然让人懊恼,但也不至于到这个程度。主要是阿千的人生,从来没有任何好事发生。 这样,阿千反社会的人格也慢慢形成了。 “代表月亮……惩罚你们!”阿千举起手,就要呐喊。 就在这个时候,手上的手机响了。 电话里的男声听起来浑厚而有磁性,“我捡到了你的钱包,看到钱包里你的名片,打了你的电话……” “你……你一个演员……印什么名片啊?”楼下茶餐厅里,顾小白对阿千吃吃地问。 “废话,我要靠演戏养活自己早饿死啦。当然业余做点三产,批发点服装小商品什么的啊……”阿千气定神闲地说。 总而言之,他们约了地方见面。在这之前,阿千还在心里盘算,等那个人来了,自己要给多少钱酬谢。毕竟现在拾金不昧是个好品质,需要金钱来鼓励一下。但当那个男人在阿千视线中出现,缓缓向她走来的时候,阿千终于明白……她不需要给那个人钱了。 她整个人,整个心都是他的。 那个成熟的、沧桑的、带着一丝丝忧郁的眼神,让人唏嘘的胡茬,还拿着一杯星巴克冰摇柠檬茶的男子……真是成熟与童稚并重,忧郁与活泼齐飞的竹野内丰内地版! 阿千…… 马上化身为广末凉子内地版! 接下来的夜晚,竹野内和凉子并肩在外滩的滨江大道走着。两人互相交代身份与来历,职业与过去,对方是一个大公司的高管。阿千突然发现,祸害自己去做演员而这么多年颠沛流离的元凶——日剧,终于活生生地在自己身上上演了。 对于一个演员来说,这是内心巨大的喜悦,充盈着,满溢着。稍不留神就要涅槃了的那种激动与宁静……弥漫在她四周。 在轻雾笼罩的黄浦江边,他们足足聊了有五六个小时。再也没有什么值得用语言托付给对方的了,那名化身为梦一样的男人,垂下头,吻了她。 阿千闭上眼…… 这一瞬间,是永远…… “我恨我恨我恨,我内心充满了各种羡慕嫉妒恨!”顾小白趴在茶餐厅的桌子上哀号,“这是我憧憬了三十多年的爱情的境界啊……居然被这个家伙不费吹灰之力就……嗯,多久前的事儿啊?” “两个月前啊。”阿千说,“这两个月里,我们约会,听音乐会,看电影,我们在酒店开房。我们哪怕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就手牵着手坐在一起……” “那您老怎么今天才突然想起来,跑过来通知我们一声啊?”罗书全问。 “今天他和他老婆结婚周年纪念日,他没空陪我。”阿千满不在乎地说。 看着两人目瞪口呆的表情,阿千又补了一句,“如果你们觉得他是骗了我的话,那不是的……他是在我们‘好’之前就告诉我的。” “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如果你听完之后马上就走的话,我也不会怪你。”那天凌晨,在酒店里,男人撑在阿千身边,看着她迷离的眼神,说,“我……已经结婚了……我是有老婆的人……” 阿千愣了一会儿,闭上眼,又睁开眼,慢慢摇了摇头,微微一笑。 “我不怪你,来吧。” 世上怎会有完美无缺的事情呢?阿千侧着脸,看着窗外升起的朝阳和同时落下的月亮,想着梦幻必然是伴随着一些遗憾的…… 这……就是人生啊…… “然后他就来了?就这么和你来了两个多月?”顾小白冷笑。 “他给了我有生以来最美好的感情。结不结婚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我能怪他什么呢?怪他没有在结婚之前捡到我钱包,还是怪我没有在他结婚前掉钱包?”阿千也反问。 “我……我突然头好晕……”顾小白看罗书全,“她在说什么?” “我又没有要他离婚,又没有要他离开他老婆。我要的只是他爱我,这就够了。更何况他说他老婆根本不理解他。” “天下所有结了婚的男人都是这么说的!!!”顾小白终于大吼起来。 也真是奇了怪了,这个世界上每一个结了婚的男人,都有一个不理解他的老婆。因为老婆“不理解他”,所以他变得郁郁寡欢,成熟沧桑,就像香气满溢的葡萄酒,身后总有一个又蠢又笨的大木桶。葡萄酒急需被人搭救,被人欣赏,这些任务统统落到遍地开花的小萝莉身上。那些纯洁的、天真的小天使们,集体变成又嫩又顺滑的鹅肝酱。 “你不觉得你是个小三吗?”顾小白问鹅肝酱。 “重要吗?”鹅肝酱反问,“他爱的是我,你难道没听过一句话……在感情里,不被爱的那个才是第三者?” 面对着理直气壮的阿千,顾小白简直觉得她疯了,站起来就要走,被罗书全死活拦住,“别生气呀,好好说。” “让她去死!”顾小白说。 “我真是谁都想过了,”阿千委屈得要命,“但死也没想到你会来跟我较这个劲儿,你是顾小白哎!你来跟我说名分这个东西会让我觉得很奇怪哎!今天就是他结婚纪念日没办法,我才有空来告诉你……” “你以为名分就结婚纪念日?!我告诉你,名分就是以后春节、端午、除夕、清明,什么节都跟你没关系!他都要陪他家里人!你能享受的大概只有植树节!”顾小白瞪了一眼阿千,摔门而去。 罗书全只好可怜地买了单,拉了阿千出去。阿千也无辜得要命,自己的所作所为说破大天来也轮不到给顾小白道歉,于是,她一个人佯装无事地走着。反正她现在陷入爱情中,有爱者为最大。那些诋毁自己的,反对自己的,抵制自己的,只是证明了这段爱情的伟大。世人无法企及这种幸福,只好仇恨加唾骂。 “你别对她那么凶,女孩子嘛。”罗书全走到顾小白身边说。 “什么女孩子,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东西!” “不过说实话啊,看你这么正义凛然的样子,我也觉得蛮好笑的,很少见到你因为正义的事情发怒哎。” “嗯,你不火大是吧,那我给你换个思维,让你跟我同仇敌忾一下。” “啊?” “嗯……你这么想吧,这天底下结了婚的男人都来跟我们抢单身女孩子,那么我们……尤其是你……以后……” 罗书全愣愣地想了一会儿。 “我靠啊!!!” “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要脸啊!不要脸啊!不要脸啊!不要脸啊!” 那一瞬间,罗书全后悔自己没有走仕途。应该立法把所有霸占了一个资源,又和其他男人抢占剩余资源的已婚男人统统斩首,挂在城头。 那些贪婪的……人头,他们是想把我们这些一个都没有的男人往哪里逼啊! 阿千转过头,静静地看着他们,终于走上来苦苦哀求。 “好了好了,你们都别生气了。”阿千说,“我请你们吃饭吧。” “好吧!”两个男人异口同声道。 意大利餐厅,顾小白、罗书全和阿千坐在一张小圆桌边上,服务员一道道上菜。 “真不知道我欠了你们什么,”阿千数着钱包恨恨地道,“我谈个恋爱还要跟你们赔罪……” “你应该剖腹自杀,来答谢社会。”顾小白说。 “切……我和谐着呢,我碍着社会什么了?”阿千突然神秘地凑上来,“我告诉你们哦,这个餐厅就是他第一次带我来约会的餐厅……” “所以人家在家里庆祝结婚纪念,你带我们上这儿来故地重游……”顾小白恍然大悟,拿着叉子递上去,“采访一下,心情如何啊?” “很开心啊!有种残忍的快感……”阿千嬉笑着说。 在这样情感中的女子,内心都是变态的吧…… 一方面为着自己无私的奉献,感到崇高而悲壮。另外一方面,又和“爱情是排他性存在”这样的原理相悖。这两种情绪纠结在一起,就会变成一个激进的人。 阿千拿起手机,邪恶地笑起来,“我打个电话,骚扰他一下。” “你看,她发贱发得还不够……”顾小白对罗书全说。 阿千拨通号码,开始媚笑,“喂……你猜猜我是谁啊……嗯?猜错了!你再猜!”突然,她困惑地把手机移开,听听环境声,再放到耳边。 “你在哪儿呢?” 阿千突然站起来,边听电话边往外走去。迎面走来一个男人,也低着头拿着手机,对着手机急急地讲着。 “你别闹,我正在和我老婆吃饭呢!”对面的男人对着电话说。 男人抬起头,呆呆地看着阿千。 阿千也拿着手机,呆呆地看着他。 男人身后,一个风姿绰约的女人坐在座位上,呆呆地看着男人和阿千面面相觑地站着。 时间……静止下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阿千突然笑起来。她对着那个男人尴尬地笑了笑,好像终于感到了某种凄凉与悲哀。她摇摇头,没有管身后的顾小白和罗书全,头也不回地扭身冲下楼去。 边上,顾小白和罗书全呆呆地目睹着这一切。 “要追吗?”罗书全小声问。 “废话!真剖腹自杀了!” 顾小白跳起身来,两人一前一后地往楼下追去。 完蛋了,又一个女人要开始不相信爱情了。 可问题是……这是早就知道的吧…… 原来……想象中的无私与了不起,都是幻想中的啊。直到面对才发现,自己还是那么自私啊。 但,到底是……自己抢夺了别人的东西啊。 “你没事吧?”顾小白和罗书全赶到楼下,不远处,阿千一个人蹲在街边默默流泪。 “没事。”阿千笑了笑。 “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 “你看……”顾小白终于放心下来,对罗书全说,“说什么都没用,非得自己经过了,亲眼见到了血和泪的事实,才知道血和泪的教训。”他转头看着阿千,“现在知道了吧?” “嗯。”阿千抹抹眼泪,笑了笑,然后深呼吸,“从现在开始,我不弄到他离婚,娶我,和我结婚,他就不得安宁!” 事情……终于演变成它固有的第二阶段了啊…… 当天晚上,顾小白无视阿千的撕咬打闹,和罗书全两人合力把阿千的手机没收,把她反锁在顾小白的客卧里。任凭里面吹风雨打,两人在客厅里悠闲地打着XBOX。罗书全一开始担心这样干犯法,但顾小白坚持说戒毒所里对瘾君子都是这么干的,于是两人兴致勃勃地开始打起游戏来。客卧的门内不断地传出阿千的惨呼声,拍门声,踹门声。 “开门,顾小白!你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你开门!你个王八蛋,你有什么权力把我锁在里面?你凭什么没收我手机?”这是质问。 “放我出去!顾小白!你个王八蛋!你再不开门我骂了啊!顾小白你个花花公子!你流氓假仗义!”这是反攻。 “顾小白,我求求你了,你开门吧,我求求你了。”里面终于号啕大哭了起来,在罗书全和顾小白所听到过的女孩子的哭声里,这是最无望、最崩溃的。 “你怎么对她这么狠?”罗书全问。 “我没那个男人对她狠……”顾小白面无表情地说,说完再把棉花球塞回耳朵里。 到了半夜,罗书全撑不下去了,回屋睡了。顾小白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里面一片寂静。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寂静的,寂静得好像从来没有人在里面一样。顾小白慌了神,猛地打开门,借着月光,漆黑的屋子里,阿千垂着长发默默地坐着。看见门打开的光亮,阿千默默地抬起头,好像在识别这种光亮似的。然后,她似乎突然意识到,这样的天堂之门只会打开一瞬间,马上就会关闭了。阿千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暴起,向顾小白冲过来,一边咬着顾小白一边要挤出门。 “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爱一个人呢……” 有一瞬间,顾小白真的有些心软了。想算了,放她出去吧,去和情人相会吧,关自己什么事,那个原配夫人也不是自己亲戚。他恍了恍神,“是不是……在感情里,真的不被爱的那个才是第三者?” 阿千……是这么的……理直气壮呢。 问题是,那个已经不被爱的,甚至在老公口中不理解他的女人,也是被爱过的吧,不然怎么会嫁给他呢? 女人只会在感到无比幸福的那一刹那,才会把自己一生托付给对方的吧。 谁知道,随着时间的过去,自己变成碍眼的人物了,变成阻碍他人幸福的绊脚石了。 这样的转变……谁能接受得了呢? 面前这个女人,是在以伤害他人为前提来获取自己所谓的“真爱”的。 这是顾小白所不允许的。 “你根本不懂,根本不明白他对我有多好……”安静下来后,阿千坐在顾小白边上,静静地说。 “我不懂也不想明白。”顾小白干脆地说,“我唯一明白的是,他对你的好是你没资格领受的。这是另外一个女人应该享受的,不是你。” “……” “我们小时候都听过王子与公主的童话吧?我们也都在期待这样的感情,你什么时候听到过,童话里,公主遇到王子的时候,王子已经结了婚的?”顾小白侧头问。 “可是我们活在现实里,现实不是童话,也没有童话,现实是好男人都已经结婚了。” “那你也不应该抢别人的老公。” “我没抢!” “你还没抢?!” 看顾小白真发火了,阿千又安静下来。 “你放我出去吧,”过了一会儿,她又轻轻说,“我不找他,我就是下去散散步。” “你就在这里散好了。” 面对这样不通情理的顾小白,阿千再一次暴怒了。她冲上来,上上下下地摸顾小白的口袋。 “你还我手机!你把我手机还给我!你凭什么拿我手机?” 面对阿千的哭喊,顾小白只是冷笑。 “你以为我会笨到把手机拿进来让你搜吗?” 不知哪一根弦断掉,歇斯底里到一半,阿千突然抱住顾小白…… 放声大哭…… “他为什么不打给我?他为什么不打给我?!” 面对着这样撕心裂肺的哭喊,顾小白只好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脊。 “他不打给你就是因为你并不重要,你没你想象的那么重要,你懂吗?手机就在客厅里,他如果想打给你会打给你的。我们就听听看,他会不会打给你,好吗?” 手机,再也没有响起。 一整个通宵,顾小白和阿千就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手机毫无生命地冰冷着,就好像那个突然反目的男人。一整个晚上,顾小白都在揣测那个男人的心思。他是想打但迫于形势无法打呢,还是压根不想打?但无论如何,面对两边冲突的抉择,男人都会下意识地保障婚姻的稳定性。因为,这牵涉到太多其他因素了,如家庭、财产、小孩。只有保持了稳定性以后,男人才会选择再次狩猎,所谓“攘外必先安内”。 男人,就是这样自私的动物! 到了第一道晨光射进窗户,阿千终于明白了,其实自己并不重要。 “我明白了……我去和他说清楚,我以后不会再纠缠他,也希望他不要来纠缠我……”她看着顾小白,一字字地说。 十点一到,阿千在顾小白的陪同下,到了那个男人公司楼下。阿千打电话叫他下来,顾小白则站在一边角落监视。 不一会儿,看到那个男人走下来。那一瞬间,阿千突然觉得彼此像隔了很多年。 眼前的这个男人这么熟悉……又这么遥远。 他……是别人的老公呢。 原来听说是一回事,另外一个“空间”呈现在你面前,仿佛踏入了异次元空间时,才明白是一个世界。 “昨天的事不好意思,我没想给你带来麻烦。”阿千走上去,沉默了一会儿,说。 “没关系。”对方摇摇头。 “我以后不会再来找你了。”面对着对方的沉默,阿千深呼吸,又补了句,“你也别再来找我了。就算你找我,我也不会再见你了。” 设想中,对方此时应该很激动,很错愕,很不知所措,甚至跪下来求她给一个机会才是。 可是,对面的男人只是沉默着,低着头问了一声:“你确定吗?” 阿千闷了很久,点点头。 “好吧,那祝你幸福。”对面的声音听起来是这么空旷。再抬起头,那个人竟已往里面走去。 这……也无情得太过分了吧?! 阿千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冲上去,一把拽住他。 “就这样?” 男人转过头,愣愣地看着她。 “就这样就完了?”阿千呆呆地问。 “那……那还什么啊?你还有什么没说的吗?”男人也懵了。 “你怎么可以就这么走了?!” “这是你说的啊?” 阿千……完全呆掉了。 那个昨天还在耳边软语呢喃的人,怎么面对自己分手的提议,显得那么慷慨。 这已经无关于尊严的问题了。 这样的慷慨,让阿千突然觉得,这么一断,之前所有她所认为的“真爱”完全是假象。 这比分手本身还要让人不可接受。 “可是我没让你答应啊!!!”阿千终于嚷起来,“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这样随随便便就把我这么放弃了?你怎么可以一句话都不说转身就走了?” “我……祝你幸福了啊……”男人挣扎地吐出了一句。 “没有你我怎么可能幸福?!”阿千尖叫,“我要你离开她,我不要你和她再在一起!我要你和我在一起!我不要!我不要你这样转身就走!!!” 你说过的。你说过会永远和我恋爱下去的。你怎么能说赖就赖,说忘就忘…… 这怎么可以…… “阿千,你冷静点!你冷静点!”不知何时,边上多了一个人。 是顾小白,在拽着她,使劲地喊着。 “你怎么能说忘就忘!你怎么能说忘就忘……” 没有戏演的演员,终于在生活中也落得了只有一句台词的境地。 顾小白把阿千拉在一边。 男人的表情很无奈,“你劝劝她吧,事到如今,我也不想……我们当初都有约定的……我也不想搞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是有什么苦衷吧?他说…… “总之……不好意思……” “你不用不好意思,她这边我会来管,你只要跟我保证不要再来惹她。”顾小白架着她,对那个男人说。 深爱的男人点点头,不好意思地笑笑,转身往里走去。 “你别走!你别走!”阿千终于嘶喊起来,一边推顾小白,“你凭什么管我!你是我爸还是我妈!你凭什么管我!呜呜呜呜呜,我不要求你离婚了,我不要求你离开她了,我什么都不要求了……呜呜呜呜……” 写字楼出口,白领们来来往往,都在好奇地看着这个女孩。 软倒在地上,双腿叉开,哭得不能自已的女孩,被顾小白紧紧地抱着。 晚上,罗书全来探视,顾小白憋在那里浑身发抖,阿千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垂着头发,盯着面前茶几上的手机。 “还是这样啊?”罗书全小声问顾小白。 “嗯……”顾小白浑身发抖,“整整一天了,一句话也没说,动也没动过,厕所也没上过。” “那你呢?” “我也只能陪着她一动不动啊!”顾小白尖叫,“也不敢上厕所!谁知道我一上厕所她会干出什么来。” “那你赶紧去吧,别回头憋出什么病来。” “救星!可把你给盼来了……” 眼泪汪汪地握了握罗书全的手,顾小白像兔子一样往厕所奔,被罗书全一把拽住。 “她这么一动不动地盯着手机干吗呢?” “我把那个男人的电话给删了……”顾小白一边小声说一边往厕所挪,“反正她是打不过去了,她现在是在用意念等那个男人打过来呢……求求你,无关紧要的问题回头再问吧。” “喔……” 顾小白发射到厕所,罗书全慢慢坐在阿千边上,低眉敛眼地笑。 “阿千啊……” “……” “俗话说,人死不能复生,感情这种东西也是一样的。” “……” “而且吧,我是一搞理工科的,就我所知啊,手机这种东西属于电子仪器。电子仪器吧,靠的是电,220伏。这人的脑电波吧,只有几微伏特,你知道这个微伏是什么概念吧?只有一伏特的几百万分之一。也就是说……如果你想用脑电波让它响的话,你起码得坐上……” 罗书全掰着手指数着。 突然,仿佛通灵一样,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一瞬间,谁也无法相信,阿千也不敢相信。罗书全简直以为是自己把电话招来的,负罪感让他根本不敢面对这个现实,只有顾小白甩着刚洗好的手冲出来。 阿千也反应过来,和罗书全同时扑向手机。 “喂……”一通乱七八糟的争抢之后,阿千顺利抢到手机,一手推开窗——作威胁自杀状,一手把电话放到耳边颤声道。 对方沉默着。 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你是阿千吧?我想找你谈一谈。” 上访……终于起效了…… 大太太要找阿千谈话了…… 窗外的云,突然变成金黄色,呼啸着,席卷翻滚着。 “我真服了你们了,这有什么好谈的!”罗书全问顾小白。 第二天,罗书全被顾小白拖到约定好谈判的茶餐厅,阿千不知由于紧张还是害怕,又是一晚上没睡,此刻反而神采奕奕起来。 坐在另一桌,穿着最美的衣服,化着最闪亮的妆容,静候着…… 角落里的顾小白和罗书全,偷偷摸摸地躲在那里说悄悄话。 “你刚才又不是没看到,”顾小白说,“她一手拿着安眠药,一只手指着让我开门,你说我怎么办?” “……” “而且我想了想,让她这么彻底死心也是好的,让她知道,破坏别人家庭会给别人带来多大的痛苦。这叫‘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谁都有当别人老婆的那一天,你说呢?” “那你把我拽来干吗?我又不会当人家老婆。” “陪陪我啊。”顾小白哀求,“而且吧……我想,人家大太太这么杀上门来,谁知道人家是什么性格啊。说不定一上来话都不说一句,直接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这个时候我们两个人就派上用场啦,一个抱着阿千,你不能死你不能死!另一个就赶紧去叫救护车……” “反正我也觉得阿千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罗书全撇了撇嘴,“哪这么容易被欺负……” 突然,顾小白猛地抱住头,生存本能让罗书全也马上抱住头,透过胳膊的缝隙…… 那天那个餐厅里见到的女人,隔着大橱窗向这里走来。 那个女人打开门,环顾一圈。 顾小白和罗书全恨不得套上《哈利波特》里的隐形衣,唯独阿千坐在那里,悲壮得仿佛就要去赴死的革命先烈。 整个茶餐厅,只有这样一个人是这么挺着胸,带着一种“向我开炮吧”的神情坐在那里。 大太太低头微微笑了笑,走到阿千面前,坐下。 “你……”沉默了许久以后,她问道,“就是阿千吧?” “正是区区在下,敢问高姓大名?”阿千恨不得抱拳请教江湖字号。 这一仗……已经输了…… 哪有谈判一上来这么神经的……顾小白和罗书全恨不得就此离席而去。 “我叫周密,你叫我LILY就好……” “我想我们不用显得那么亲密吧?”阿千笑了笑。 “喔,不好意思……” “没关系。” “开场白交代完了,接下来就要开始动刀子了吧?”罗书全担心地问顾小白,“你给阿千配备了什么武器没有?” 迎来的是一个白眼。 “没有,家里的刀都被我收起来了,我身边只有一个指甲钳,要不你去递给她?” 前面的声音又传过来…… “不好意思,我从郑凯手机上拷了你的号码。他并不知道,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这么说,他也不知道你来找我这件事了?” “不知道。” “好吧……”阿千沉默了一会儿,“你有什么想说的,或者想问的,就问吧。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我知道,你第一个问题就想问这个……”远处的阿千笑得无限沧桑,“我一点都没猜错,我想可能换了是我,也会第一个想知道这个吧……” 阿千抬头望天,仿佛在回忆起第一天的画面,又好像要突然发射暗器前的假动作。 然后,她低下头来…… “但是你知道吗?在一起多久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还在不在心里。有的人哪怕在一起一天,却在心里待了一辈子;有的人在一起一辈子,却没有在心里待过一天。你还想知道正确答案吗?” 有攻有守,不着一字,骂尽脏话,这样的辩词,阿千是想了整整一个通宵吧? 连身后的罗书全和顾小白都要忘记立场,站起来鼓掌了。 果然,对面的女人笑了笑,“好吧,那这个问题过。第二个问题,你确定他爱的是你吗?还是你以为他爱的是你?” “我不确定。”阿千又抬头望天…… 天花板上的钢管上……有一块锈迹呢…… “我都不确定,从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能指望别人。男人的话是不可以相信的,他今天说爱你,明天说不爱你,后天又会说爱你。我没有办法确定别人的想法,因为人的想法是会变的,我能确定的只有我自己的想法。我爱他,和他在一起我觉得快乐,觉得自己像被捧在手心里。” “问题是,他也这么对过我。” “我知道,人是会觉得腻的。” “但就这样一个男人,你觉得值得吗?”对面的女人看着她,“你这么年轻,这么漂亮,我想会有大把大把的,比他好得多的男人来爱你,宠你,把你捧在手心里。可是我只有他,我的世界里只有他,我甚至连我们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孩子?” “是啊,你爱一个男人,爱到最深处,不就想为他生一个孩子吗?这样哪怕有一天他走了,不要你了,这个孩子是你的,永远是你的,是你和他一起生的,你们是有血缘关系的。这点哪怕他死了,走了,都改不了。我就是爱他到这个份上,你可以吗?” 阿千……沉默了…… 我没想过这个问题啊…… “因为现实不允许我想。” “为什么?你不能生孩子,还是得了什么绝症了?”对方好奇起来。 “你才得绝症了呢!” “这……” “这还不是因为你吗?”阿千终于绷不住了,开始发表宣言,“通往真理和真爱的路上总会有无数的挫折和障碍,这我都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了。我今天来,就是来处理这些障碍的……” 她凑近那个女人,看着她,眼中满是恳求与坚定。 “希望你把他让给我。” “让……让给你……” “是的,多少钱我都给你,尽管我没有。” “你……你在说什么啊?”对面的女人呆呆地问,“这是我今天来求你的事情啊。” “呃……What?” “你们在一起那么多年了,我和他在一起才几个月,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啊……” 面对着一脸凄楚的大太太,阿千觉得自己仿佛突然跑进一本推理小说中间。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这都哪儿跟哪儿呀…… 身后,罗书全和顾小白也互相呆呆地看着。终于,顾小白的眼神开始慢慢清楚起来。 他猛地起身,冲到阿千的座位边上,坐下来。 对面已经花容失色。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只要回答是还是不是就行了……”顾小白看着对面的女人,问出了柯南的第一问,“你……是不是……以为……阿千……是那个男人的老婆?” 原来……那个男人并没有结婚。 至少阿千和对面的女人都不是他老婆,而都把对方当成了他老婆。 好恶毒的诡计,幸亏被顾小白识破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的手,洁白的无名指,是一样的纤细,白皙。 无名指上,空无一物。 “喂……亲爱的,你在哪儿呢?”五分钟后,那个叫周密的女人拨通了竹野内的电话,“我在BOONNA咖啡馆呢,离你这很近啊。你要不要过来一下,过来嘛,我好想你。” 挂了电话,脸上是自卫反击战的决绝。 “我就想看到,他看到我们两个坐在一起的反应。” 阿千看了看她,突然笑起来,拉起顾小白的手。 “我们走吧。”阿千轻声道。 “啊?去哪儿?”女人愣住了,“你不想看他反应吗?还有很多事情你不想搞清楚吗?他到底有没有结婚?还是他压根没结婚,就是用一个已婚的幌子来骗我们的?” 阿千已经站了起来,听了这话,转过头,带着一脸不可思议。 “还有什么好看的呢?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呢?” 在她错愕的神情中,阿千笑着拉着顾小白出了门。 套用黄衫姐姐评价金毛狮王的一句话,“这位施主觉醒得好快啊……” 名叫周密的女人,还没反应过来,面前又突然多了一个男人。 男人一脸诚恳地看着她,一边拿过餐巾纸在上面写着。 “我叫罗书全,我是职业给失恋女性疗伤的……这是我电话,再见。” 然后,这个男人也没了。 女人抬起头,忧伤地看着天花板…… 男人…… 都是神经病啊…… “早跟你说她疯了嘛。”大街上,顾小白看着阿千在前面蹦蹦跳跳,兴高采烈,小声警告罗书全,“别招惹她啊。” “嗯!说我什么坏话呢?”阿千转过头,冲他们大嚷。 “没有没有。” “带我去吃东西!!!”阿千对顾小白喝令。 “吃什么?” “不知道。反正我这几天没吃的全要补回来!而且全要最高级的!” “又不是我欠你的!”顾小白怒骂。 阿千猛地拉起顾小白的手臂,撩开袖子,张嘴对着顾小白胳膊。 “带不带我去吃?” “好好好,你先放下来,什么事都好商量……” 两人正在争执,远处那个男人走过来,顾小白、阿千和那个男人同时看到对方。 那个男人愣了愣,阿千也慢慢放下顾小白的胳膊。 男人硬着头皮向他们走来。 路过他们…… “嗨,你好……”尴尬地对阿千笑笑,就要走过去。 “哎!”阿千突然在身后喊。 男人转过头,慌张地看着阿千。 阿千慢慢朝男人走过去。 罗书全要去拦,被顾小白微笑地拦住了。 阿千慢慢走到那个男人面前,微笑着说:“我跟你说句话。” “什……什么?”男人惶惑起来。 阿千提起手,一个耳光扇过去。 男人本能地要躲开。 然而…… 阿千的手在半空突然停住了,继而怕疼似的甩了甩,慢慢地拎起男人的耳朵,凑近,在男人耳边轻声地说了一句:“谢谢你。” “谢……谢我什么?” “谢谢你还给我身份证……” 阿千…… 终于,再次阳光灿烂地笑起来。然后,在男人错愕的眼神中放下他。 阿千尖叫着,笑着,朝顾小白和罗书全奔来。 顾小白和罗书全掉头就跑。 阿千,三天没有睡…… 但是,她痊愈了…… 某种程度上,她要感谢这次令人意外的真相,她是幸运的。但还有其他一些女人呢?顾小白一边逃命一边想。她们什么时候会明白,爱上一个有妇之夫,很多时候,不是出于爱,不是因为对方成熟,不是因为对方稳重,更加不用提什么责任。而恰恰是那一份禁忌,满足了每个女人内心飞蛾扑火的冲动。 这样一份悲壮,这样的头破血流,她们什么时候才会明白,她们认为重逾千斤的东西,其实只是那样轻…… 大街上,那么多美女,那么多长腿…… 属于我的春天,什么时候才会来……

这一天,又是一个寻常的周末,艳阳之下,辛劳了一周的人们纷纷走出门,上街,购物,看电影,整个城市又熙攘起来。在这样一个周末,有人聚有人散,有人如流沙般围拢又散开。这一切都在无声中发生,无声中消散。 如同千百对在这一天结为连理的夫妻一样,罗书全和AMY也在这一天举行婚礼。 前一天,他们刚从民政局领完离婚证。这一天,他们将宴请天下,庆祝他们百年好合。 这是一个除了他们之外谁都不知道的秘密。 因为滚滚红尘中,相识一场,即便即将离散,也需一个好的欢宴来画下句点。 早上,顾小白一大早就起床,穿起悬挂在衣架上的西装。这一身衣服他很少穿,因为工作的关系,他很少打扮得很正式。记得最近一次穿它是去会晤一个工作关系上的人,然而他却爱上了人家,人家也直接人间蒸发。他曾答应他最好的朋友带她来他的婚礼,然而她只剩下惊鸿一瞥后的余烟。可是无论如何,今天是他最好兄弟的婚礼,他是伴郎,有义务把新郎从家里拎到伴娘家,把新娘绑架出来。 “什么心情?”去莫小闵家的路上,顾小白采访罗书全。 罗书全只是看看他,望着窗外,淡淡一笑。 恐怕此时,他和AMY想起的是同一副光景。 两人从民政局出来,手持着各自的离婚证,天空变幻。 “我们是不是把所有人骗了?”AMY转头微笑。 “只是骗一天而已。” 罗书全也宽慰地笑起来。 到了莫小闵家,两人衣着光鲜,对着莫小闵家的铁门又踢又踹。里面,莫小闵正穿着伴娘服不断奔忙,AMY在化妆师的笔下仰着脸,享受化妆品的粉刷。 今天……是作为一个女人最为光彩照人的一天呢…… 盼了多少年,挣扎了多久,就是为了这一天苦尽甘来,笑颜面对,将往日所有羞辱委屈都吹飞。所以,即使这一天光彩的外壳下空空如也,也要将外壳打造到惊艳,让所有人叹服并祝福。 这么想着,AMY也微微笑了起来。 “开门啊!开门啊!”外面是顾小白拉着铁栏杆鬼哭狼嚎的声音。 “不开!”莫小闵打开一半门,隔着铁门笑。 “不开打死你。”顾小白恐吓。 “打死我也不开!” 说完,莫小闵转头问AMY:“怎么才可以开门?” “让他给红包。”背对着门的AMY一边享受粉刷一边笑着叫。 “听见没有!给红包!” “听见没有!快点给红包!”顾小白也转头对罗书全猛喝。 罗书全一边笑一边紧张地从口袋里掏出信封,被顾小白一把抢过,一边数一边训斥,“一二三四五六七……才两千块钱啊!你怎么那么小气啊?”顺便抽出十张塞进自己口袋,剩下十张塞回信封,隔着铁门递给莫小闵,“喏!红包!快点拿!” “靠,你当我瞎子啊?!”莫小闵目瞪口呆。 “伴郎很辛苦的好吗?凭什么你有两千块钱拿我一分没有?一人一半!” “……” “要不要要不要?不要这一千我也省了!” 莫小闵冲上去连忙把红包夺过来,转过头对AMY说:“这下可以开门了吧?” “哪有这么便宜啊?”AMY悠然微笑,“让他唱歌,唱《两只老虎》,要边唱边跳的。” “听见没有,唱歌啊!” 见风使舵这方面,顾小白向来是行家里手。 “要不你跟我一起唱,一起跳,”罗书全无奈地看他,“《两只老虎》嘛。” “你滚,我负责拍手就好了。” 罗书全看着AMY的背影,慢慢地,他举起手,开始边唱边跳。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尾巴……” 笨拙的舞蹈,白痴般的动作…… 我们……就是两只老虎吧。 一曲跳完,罗书全累到虚脱,顾小白也看不下去了,对这铁门狂踢。 “这下好了吧?开门啊!” “不开!”莫小闵干脆地说。 “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不开!” 顾小白呆呆地看着莫小闵,几秒后开始撂下狠话。 “好,你别后悔!” “你在干吗?” 罗书全呆呆地看着顾小白放下包,从里面掏出无法辨认的东西。 “哼!小样儿!我早有准备……” 电梯门口,两个买菜阿婆拎着菜篮走出电梯口,刚转过弯,吓得差点心脏病发作。 AMY家门口,两个男人坐在地上,西装外面套着褴褛的破衣服,一人拿着打狗棒,一人拿着讨饭碗,两个人对着里面唱《莲花落》。 “里面的大婶啊……” “阿姨啊……行行好啊……” “老天保佑你们好心人啊……” 两人恬不知耻地唱着,互相配合着敲打着对方的乐器,恍惚回到了大学时,圆了一个没有组过乐队的梦想。 终于,莫小闵和AMY的防线全部被击溃,忙不迭地过来开了门。四人折腾了这一阵子,急急忙忙地收拾好下楼,下面婚车已经等候多时,四人一前一后地坐进车。 婚车启动,带着满车身的鲜花,往婚宴现场驶去。 “你在想什么?”后座上,漂亮的莫小闵问顾小白。 “啊?”顾小白回过神来。 “你放心吧。”莫小闵笑了笑,“她会来的。” “要是不来呢?” 凝视着自己深爱的人,莫小闵弯起嘴角,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表示抚慰。 我们爱过,没有结果,至少还可以做知己。 左永邦和米琪也一大早起床,催促的催促,梳妆的梳妆,两人走过一段坎坷路途,终于目睹朋友的婚礼,也算一种福报。一路上,左永邦开着车,哼着曲,米琪一路无语,只是望着路过的风景。风景不会变,只有自己在往没有终点的路上移动。 到了酒店前的草地上,远远地就看见罗书全、AMY、顾小白和莫小闵结伴站着,笑容满面地招呼着每一位进去的客人。 “欢迎欢迎,请进请进。” “恭喜恭喜!”左永邦拉着米琪快步抢上去,抱拳作揖。 “谢谢谢谢。”新郎新娘说。 “谢什么谢!快点拿红包来啊。”顾小白相当直接,一把拉过左永邦,在他耳边小声道,“你帮我站会儿吧。” “啊?为什么?” “我站得累死了。” “你有没有搞错,”左永邦瞠目结舌,“你和莫小闵是伴郎伴娘,我帮你站什么啊?” “我工作一直都是坐着的,”顾小白无辜地说道,“我从来没站过这么长时间啊,起码还要再站两小时呢,我头好晕……” “你拉倒吧!”左永邦也小声说,“我告诉你,要不是今天是书全结婚,我才不会来呢。我和我老婆离婚后我就再没参加过婚礼,大街上遇见我都绕着道走,你还让我帮你当伴郎?” “啊?你这么怕结婚啊?” “不跟你说了!” 左永邦恨恨地扔下一句,拉着米琪就往里走。米琪听见左永邦的话,一直不出声,苦笑地被拖了进去。 顾小白来不及拉,一抬眼,阿千和一个从未见过的帅哥走过来,手里高举着红信封。 “恭喜恭喜!新郎好帅!新娘好漂亮!”阿千把红包递给莫小闵,“伴娘好漂亮!”又看了一眼顾小白,“伴郎一塌糊涂!” 顾小白也顾不得反击,一把拉过阿千,一边看那个手脚没处放的帅哥,“你什么时候找的新男人啊?怎么都不跟领导汇报?” “汇报个屁啊,”阿千小声汇报,“我大街上拉来的!” “呃……啊?” 一大早,阿千打扮得特别漂亮,正在路上拦车要去婚礼现场,突然看见边上一帅哥职业装,正好要去上班,阿千斜着眼打量了一会儿,觉得很帅,想了想,大踏步地走上去拦住人家。 “你一天工资多少钱?” 面对着不认识的美女劈头盖脸问了这样一句匪夷所思的话,帅哥再帅也反应不过来。 “啊?”只是呆呆地看着她。 “你一天工资多少钱?!快点说,我来不及了。” “这个……大概五百吧。” “好,我给你一千块钱。”阿千当机立断,“你陪我去参加个婚礼怎么样?” 好梦幻……好无厘头的场景。 “快点决定,不然我找别人去了。” 帅哥四处看看,边上全是上班路上衣冠楚楚的职员,最重要的是…… 面前的美女非常漂亮,而且,她正在东张西望地找候补。 “好……好吧!”他做出了此生最后悔的一个决定。 “好!”阿千随后说,“你先借我两千块钱!” 呆呆地望着她,帅哥不由自主地掏出钱包,随后被一把夺走。 面前的美女数出两千块钱,然后交还给他一千,“这是你今天的工资。”然后帅哥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拿出一个空信封,把剩下的一千塞了进去,露出一副大功告成的欣慰表情。 “搞定啦!”命运开始不受自控的帅哥被阿千一把推上出租车,从此向不归路上走去。 “为什么这一幕这么熟悉啊……”听完,顾小白恍惚地看着阿千。 “可是你不觉得他真的挺帅的吗?”阿千小声问。 “是不错啊,你个色狼……” 两人在一边,偷偷奸笑起来。 远处,潇潇和杨晶晶走来。顾小白头皮一紧,连忙小声催促阿千,“你赶紧进去吧,这一拨可厉害了。”阿千转头一看,吓得拽着帅哥往里蹿去。 杨晶晶和潇潇走来,潇潇手上捧着送给罗书全的礼物。 “恭喜你们。”杨晶晶走到他们面前说。 “谢谢。”罗书全和AMY微笑以对。 “结婚快乐。”潇潇把那只一人高的抱熊递给罗书全。 罗书全接过熊,凝视着面前的女孩,她的眼里全是祝福。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场面非常的恐怖?”顾小白小声对莫小闵说,“好像噩梦里才会出现的一样……” “啊!珊莉!”为了转移顾小白注意力,小闵随手一指,顾小白连忙转过头。 远处,一个肥胖的大妈摇摇摆摆满脸笑容地走来。 “新年伊始,万象更新,春光明媚,姹紫嫣红,在这个莺歌燕舞、花好月圆、高朋满座、欢声笑语的千金一刻……” 一个多小时以后,在婚宴的草坪上,司仪拿着麦克风开始朗诵起来,“在一年前的某一个地方,这个城市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惊世骇俗的爱情故事。英俊潇洒、才华横溢、卓尔不群、放荡不羁的罗书全先生遇到了温文尔雅、冰雪聪明、貌美如花、落雁沉鱼的AMY小姐。他们一见钟情,一旦相约,不见不散,没完没了。经过春的播种,夏的浪漫,秋的酝酿,冬的考验,两颗心再也无法抑制相思风雨中、相逢恨太晚的苦痛,决定手牵手、心连心、鸾凤和鸣、鸳鸯戏水、并蒂莲花、天生连理……” 顾小白浑身掉着鸡皮疙瘩,再也忍不住了,就要冲上去揍他,被莫小闵一把拉住。 “你镇定,镇定。” “现在我宣布,婚礼正式开始!” 《结婚进行曲》中,AMY在爸爸的陪伴下一步步走上红毯。前方台子上,罗书全穿着西装看着AMY朝自己一步步走过来,眼中闪现着他们第一次相遇,第一次争吵,第一次分开,第一次和好。这一切,包括当下,都似幻似真。 这样熟悉又陌生的曲子里,莫小闵转头静静地注视着顾小白,顾小白则一直张望着门口。米琪转过头静静地看着左永邦,左永邦闭着眼,表情又痛苦又恐惧。 好像自己也想不起来的什么时候,也曾亲历过这一幕,和一个人携手走上红毯,约定至死方休。没想到还没死,就被前妻给休了,这段关系唯一存在过的证明就是现在越长越大的潇潇。 转头看潇潇,她已经望着罗书全伸手迎接AMY,泪如雨下。 “现在请新郎对心爱的新娘发表爱的贺词,心的宣言,人生的感悟,收获的体验……” 顾小白……简直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AMY静静地望着罗书全,罗书全一言不发,也这么看着她。 全场,就这么慢慢安静下来。 “AMY……”凝视着对面的人,罗书全突然轻声说起来,“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来没有体验过喜欢一个人,同时也被这个人喜欢的感觉。我曾经爱上过别人,也有别人爱上我,但那种感觉是非常非常孤独的……我从来不知道喜欢一个人,同时也被这个人喜欢的感觉是这么充实。好像心里面,再也不会……孤单。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碰到多么大的困难,都会有一个人和我一起面对,一起去承担,我从来没有感觉过这样的感觉。是你……是你……”罗书全闭上眼,再睁开,“谢谢你,不管到哪一天,我们在什么地方,我都会记住你,记住你给过我这样的快乐,让我知道,我曾经一点都不孤单……” 哽咽着说完,罗书全已经泣不成声。AMY一把抱住他,两个人抱头痛哭起来。 所有的人……都懵了。 顾小白见状不对,抄起麦克风就上了台,开始唱自己也没有准备过的歌。 “莫名我就喜欢你,深深地爱上你,没有理由,没有原因……莫名我就喜欢你,深深地爱上你……”经过抱头痛哭的罗书全和AMY,小声叮嘱,“差不多就行了啊。”然后继续唱,“从见到你的那一天起……你知道我在等你吗……你如果真的在乎我,又怎么会让握花的手在风中颤抖……你知道我在等你吗,你如果真的在乎我,又怎么会让无尽的夜陪我度过。” 歌声中,所有人渐渐忘了困惑,只有左永邦,转眼看了一眼米琪,突然像被电流击中般,心中仿佛有朵花开了出来…… “谢谢你的歌!”仪式结束后,顾小白正陪着罗书全和AMY到处敬酒,左永邦一把把顾小白拉到角落,激动地说,“我醒啦!” “什么你醒了?”顾小白纳闷地看着他,“什么我的哥?我什么时候变成你哥啦?” “你刚才唱的歌啊!你知道我在等你吗……你如果真的在乎我……” “啊?怎么了?” “我醒了!” “醒你个头啊!”顾小白恨死了,“我又不是唱给你听的!我是唱给珊莉听的啊!我不知道她在哪儿,又希望她能过来,只好向这茫茫宇宙发送我的信号……” “你没明白,”左永邦辩解道,“我明白了,米琪一直陪着我,我不能再让她这么陪我下去了,我一会儿要向她求婚。” “啊……”顾小白呆呆地看着他,“真的啊?” “真的,可是我好害怕……” “怕什么?” “当然是结婚!白痴!” 顾小白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儿,“喝酒啊……喝酒壮胆嘛。” 另一桌,阿千和路人帅哥坐在座位上,路人帅哥已经被这莫名其妙的婚礼弄得眼神放空,表情痴呆。边上,阿千不断地用余光扫视他,用意念发功,嘴里念念有词。 “向我求婚……向我求婚……向我求婚……快点跪下来,掏出蒂凡尼的戒指向我求婚……” 突然,一个猥琐的老头凑上来,“小姐你好漂亮,有没有想过嫁人、结婚啊?” “你给我滚!”阿千转头怒道。 帅哥喔了一声,点点头就转身往门外跑去。 “哎哎!我不是说你啊!”阿千急忙站起来,一边追一边转过头对老头吼道,“臭不要脸的,回来再跟你算账!” 在潇潇和杨晶晶这一桌,杨晶晶在小声叮嘱潇潇,“一会儿镇定,别丢人啊……” “谢谢,谢谢大家……”罗书全和AMY已经拿着酒笑着走过来,“谢谢你,晶晶。” 杨晶晶也眨着眼笑,“恭喜你。” “谢谢你,潇潇。”罗书全看着潇潇。 “谢谢你,罗书全。” “啊?谢我什么?” “没事,”潇潇耸耸肩,“谢着玩儿……” 罗书全永远对面前这个孩子,有一种不知所措的心情。 “你看,这帮人也不知道在干什么。”背后,顾小白小声地对着莫小闵嬉笑,“你谢我,我谢你,谢来谢去也不知道在谢什么,好好笑啊!” “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啊。”莫小闵看着他。 “啊?” “我们生下来,一开始除了爸妈谁也不认识。”莫小闵笑了笑,“然后慢慢长大,认识各种各样不同的人,这些人有的会一直和你在一起,大多数人最后会和你完全没有关系。但不管是哪一种,你都会感谢他们曾经出现在你的生活里,因为这些人,你才会变得更好,更懂事情,更懂珍惜。” 莫小闵静静地看着顾小白,好像说给他听,好像说给自己听。 顾小白眼神迷离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啊?” “靠!不跟你说了。” “对不起,”顾小白呆呆地望着她,“我喝得有点多,你刚才说什么?” 潇潇喝得也有点多,一个人捂着嘴跑向洗手间,清醒了一会儿,她走出来洗手,突然感觉不对劲,边上一个男人正拿着酒咕嘟咕嘟往嘴里猛灌,此人眼熟,正是其父左永邦。 潇潇狐疑地看着他,也不出声,看着父亲自己和自己使劲干杯。 “没事儿吧你?”潇潇猛然问。 “小屁孩儿,”左永邦斜眼看了一下潇潇,“别管我。” “喔!”潇潇扭头就走。 “哎,等等,”突然被左永邦叫住,潇潇转过身,看着自己父亲醉醺醺地走过来,上上下下地端详自己,“我为什么看你那么眼熟呢?” 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儿,潇潇突然转身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水,毫不留情地泼到左永邦脸上。左永邦被泼了一脸,恍然有点醒了,呆呆地看着潇潇。 “我这样是不是看起来很帅?” “你在搞什么啊你?”潇潇猛叫。 “潇潇,你知道吗?”左永邦把她拉过,在一旁坐下,“你就要有新妈妈了……你爸妈……也就是我和你妈在你很小的时候就分开了,这么多年来,爸也没好好照顾过你……” “给钱就行。” “听我说完,再给钱……爸也没好好照顾过你,不是爸不想照顾你,是不知道怎么做一个好爸爸,我连怎么做一个人家的好老公都不知道,所以你妈就离开我了,这么多年来我和她也没什么联系,其实我心里一直很难过,你知道吗?但是她不可能回来了,有些东西失去了,就再也回不去了,人最重要的是往前看。” 左永邦又往嘴里猛灌了一口,被潇潇一把夺下。 “我知道,你别再喝了!” “我很害怕再失去,所以我不敢,我不敢再对谁保证什么,可是这样是不行的,我想明白了,你马上就要有新妈妈了。”左永邦看着潇潇,脸上浮起梦幻般的微笑,“一开始……我不喜欢你的新妈妈……因为她不用雕牌超能皂……你放心,我会让她买很多很多雕牌超能皂给你的……” 自己的父亲,已经连现实和广告都分不清了。 “还是给你钱就行了?” “给我钱就行了。” “那好吧……给你钱,”左永邦醉醺醺地掏出钱包,递给潇潇,不想被潇潇一把按住脑袋,按在她肩膀上。 这样柔弱的一个肩膀,自己女儿的肩膀…… 左永邦就是在这样一个肩膀上,失声痛哭起来…… 空空的座位边上,米琪一个人一杯接一杯的落寞地喝着,耳边突然响起阿千的声音。 “我老公呢?你有没有看见我老公?” 阿千坐在米琪边上,也已经喝得七荤八素,腆着脸问她。 “你老公?你什么老公?” “我的新老公啊!”阿千猛然一拍桌子,勾上米琪说起悄悄话,“喔,新老公不是说我以前有旧老公,以前啥都没有,这个还是我刚刚从街上拽来的呢,但是已经被我列为老公计划NO.1啦!” 米琪一脸囧相地回望着,一句话都接不上来。 “你知不知道,”阿千推心置腹地看着她,“这女人啊,一过二十五,就想结婚想得发疯,不管她是干什么的,长得好长得丑,现在是不是单身,都想结婚想得发疯,你今年几岁啦?” “二十七。” “哇噻!” 不远处,传来AMY的父亲拍着罗书全的肩膀使劲赞扬的声音,“小罗,你刚才那番话说得好啊!有想法啊!当年我怎么就没认识你呢!结果遭受了她妈三十年的虐待,我早认识你,这话一说,她有什么邪火,一想起我这么跟她说过,就气全消啦!你是不是作家啊?” “不是不是,我有一个作家朋友……”罗书全使劲辩解。 “那我就放心了!我跟你说啊,这女人就是要哄,你哄她哄不好,你自己就要遭殃了,就跟孙悟空降妖一样,你降不住妖,这妖就把你吃了……” 罗书全不断地点头称是,AMY捂着嘴忍不住哭,罗书全一把搂过她,亲吻着额头。 “别哭,乖,别哭……” 阿千愣愣地看了一会儿这副人间光景,又转过头来对米琪唠叨。 “你说这也怪了啊,这男人女人就是不一样,这男人怎么就无所谓呢,不管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八九,三十还一枝花,想干啥干啥,这女人怎么就这么没出息呢!满脑子想的都是结婚结婚结婚……” 自己的心事……就像靶子般被阿千无意间乱刀捅着…… “男人全他妈不是东西!!!” 阿千一拍桌子,正想再砸个杯子壮壮声势,突然转过头,呆呆地看着远处。 左永邦一脸大义凛然,在潇潇的搀扶下神情悲壮地大踏步走来。 不是要被杀了吧?阿千紧张地想。 走到一半,左永邦突然转身,紧紧拽住潇潇的手,“送君千里,终有一别!” 面对父亲的精神病,潇潇也毫不含糊,“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不!潇潇,你永远是我的女儿!” “不!左永邦,我以后还是不是你的女儿看你的情况!” “呃……我一定会定期往你卡里打钱的!” “要记得告诉我取款密码!” 两人这样毫无逻辑地对了一会儿话,然后开始深情凝视起来。 “保重!”左永邦说。 “保重!”潇潇也说。 左永邦松开潇潇,转头朝米琪双目炯炯地大踏步走来。阿千紧张得就要跳起来逃跑,但逃之前也不能不讲义气,她拿胳膊肘顶了顶米琪。米琪原先还在发愣,一抬头,看见左永邦就这样朝自己走来,好像要对自己说什么话似的郑重地走来…… 米琪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左永邦走到米琪面前,刚要开口,猛然被什么绊倒,一阵乒乒乓乓之后…… 左永邦摔在地上,醉得人事不知。 天,渐渐暗了下来…… 正所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酒宴也逐渐接近尾声。婚礼现场门口,罗书全和AMY并肩寒暄着送走一拨拨客人,并肩点头致谢。客人们一边拍着罗书全的肩膀一边往外走,对他们来说,这是见证了一对新人,但终究与己无关。而与他们的生活息息相关的左永邦,则在米琪和阿千的搀扶下昏头昏脑地出了门,杨晶晶和潇潇也不知何时走了,顾小白落寞地看着桌上的残羹冷炙。 珊莉,终究是没有来。 “差不多结束了。”莫小闵走过来说。 顾小白点点头。 “我……要走了。” “喔,好,再见。” 莫小闵微笑望着他,点点头,“谢谢你。” 说完,莫小闵转身往门外走去,后面的顾小白变得越来越模糊。从此之后,这个人恐怕和自己不会再有关系了吧。不管他和另外一个女人有没有进展,都不再和自己有关系了。其实,自己一直以来都是在自我欺骗,或者是心里一种莫名其妙的支撑罢了。 “等一等!”身后传来顾小白的声音。 他走上来,“我和你一起走。” “纵然是一起走又怎么样呢,走到死,也不过是无限接近的平行。”这个时候,米琪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上这样想着,边上的左永邦迷迷糊糊地闭着眼睛,只是拽着自己的袖子。 “我不是不想跟你结婚,我心里害怕你知道吗?我吓得要死,我想到结婚,想到有一天你要离开我,我就吓得半死。我不是不想跟你结婚,但是我也不想跟你结婚,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我很爱你,但是我想到我很爱你,我就吓得差点尿裤子,所以你不要再吓我了……” 我……不想再吓你了…… 我们之间,终于结束了吧。 酒店的婚房里,罗书全也是这样怔怔地望着AMY。演了足足半天的戏,仿佛透支完后半辈子所有的福分,两人已经脱下“戏装”,打回原形,怔怔地望着彼此。 “你一会儿去哪儿?”过了一会儿,AMY静静地问。 “不知道,”罗书全摇摇头,“可能去找顾小白吧。” “你打算告诉他其实我们已经离婚了吗?” “你会告诉小闵吗?” “想到再说吧。” 话已经全部说光,说了一整天的谎话,连说真话也感觉有些费力起来,“我走了啊。”过了一会儿,罗书全看着AMY说。 AMY点点头,罗书全也没有动,搜肠刮肚的好像还有什么东西没有交代完。 “喔,对了,”AMY突然说道,“那些彩礼钱,等我算完,我们一人一半,坐地分赃啊。” “你留着吧。”罗书全笑起来,“你做生意的嘛,我要这些钱也没用。” “好让我心里更加有罪恶感是吗?” 两人互相笑了起来,这……是最后的结局了吧! “罗书全!”看着罗书全渐渐要隐没在门口的身影,AMY突然喊道。 望着那张转过来只做了几天丈夫的脸,AMY说:“你刚才在婚礼上对我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面前的人笑了,“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干吗。” 足够了吧,泪流满面中,AMY目送着罗书全一步步最终走出自己的生命。 人生之事,不过是不断地看着有人走进自己生命,又望着他们走出,就这么忙碌不已。珊莉最终赶到婚宴现场的时候,眼前已是一摊废墟,不断有服务生收拾着杯盏。突然,一个熟悉的人影朝她走来,越走越清晰。 珊莉明白,这个人,将从此走进自己的生命了。 “你没走啊?”珊莉静静望着那个人道。 “先是走了,”顾小白笑了笑,说,“后来想到有东西忘了拿,就回来了。” “什么东西啊?” “你啊。” “我不是东西。” “对,你不是东西。” 怎么也辩不过他,不过……算了吧。 “路上堵车啊?”他又问。 摇摇头。 “心里堵啊?” “嗯。” “现在还堵吗?” “不堵了。” “喔……”顾小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旁若无人地往门外走去。 珊莉呆呆地望着他。突然,顾小白猛地转身,一把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好窒息…… “对不起,”听到自己困难地说,“我迟到了。” “你迟到好多年了。”那个人好像哽咽起来。“不过到了就好……” 只有我明白,做了这个决定,要花多大的力气。为了要和一个人在一起,我们要放弃多少东西。我也是,你也是吧? 开出去一半的出租车上,顾小白终于对莫小闵说:“对不起,我要去找她。” “她要不来呢?” “不来了我就等,等不来我就去找她,不管怎么样,我要去找她。” 从来没有见过面前的男人这样的认真,莫小闵看着他,突然手被他握住,低下头,听见顾小白的声音,“谢谢你。” 听到他让司机停车的声音,听到他推门出去的声音,听到车子重新启动的声音,听到这个都市再次响起的声音,就是听不到自己眼泪落下来的声音。 所谓聚散离合,再为平常不过,第二天一早,左永邦头疼欲裂地醒来,在床头看到了一封信。 “永邦,等你醒来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你身边了,不过你放心,我不是去自杀。我已经申请到了英国留学的奖学金,下个星期就开学了。我一直没有跟你说,因为我一直抱着一点点希望,希望你能把我留下来。但是昨天我明白了,对不起,这怪我自己,一个女人从爱上一个人开始,就计划着将来,想着将来。原谅我只是一个很俗的傻女人,逃脱不掉这些很俗的想法,既然逃不掉这些想法,我只好逃开你。对不起,永邦,是我不辞而别,我会永远记住你带给我的成长,这些东西对我来说,是多么宝贵的礼物,我从一个字都不怎么认得全的傻女人,变成一个想去国外多学多看多经历的女人,我为自己感到高兴,也希望你能为我高兴,好好照顾自己,少抽点烟,谢谢你。再见。” 左永邦跳起来,用最快的速度穿上外套,抄起车钥匙冲出门。 一路上好堵,左永邦恨不得自己插上翅膀。好不容易赶到机场,仓皇四顾,空旷的机场里满是准备出境的人,突然,左永邦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米琪正在往检票口走,左永邦大叫着米琪的名字,不断地拨开人群,朝米琪奔去,一路喊着,而米琪……始终不为所动。 远远地,他看着工作人员把票给米琪,米琪走进检票口。 左永邦冲到检票口,要冲进去,被工作人员生生拦住。 “米琪,米琪……”左永邦冲着米琪的背影嘶喊着。 即使是在左永邦最为失态的时候,他也没有这样声嘶力竭地喊过任何人的名字。 然而,米琪听不见……她的耳朵塞着耳机。 是王菲的一首歌。 “爱的路上谁在纵火,却没人为它哭泣,雨滴来得太早也要感谢上帝,一声晚安说得太早,没有回忆怎么寻找,寻找记住你的东西……” 《有时爱情徒有虚名》。 米琪就是在这样的歌声中,一步步走进机场深处,一步步走出左永邦呕出灵魂般的呼喊声中。 此后,在他的人生中,左永邦再也没有见过她…… 就像米琪也见不到,飞机腾空而起的那一刹那,自己脸颊流下的一滴泪水。 两年以后,同样的地方,米琪站在机场出口,一身英伦气质的打扮,戴着墨镜,拉着行李箱。一辆出租车过来停下,司机帮米琪把行李箱放在后备箱,米琪坐进去,司机开动出租车。 “小姐,哪里来的啊?”司机搭讪道。 米琪微微一笑,“英国。” “喔哟……好地方呀,舒服的,你是在那里工作还是探亲啊?” “念书。” “念完回来啦?” “没有,放假,回来看看。” 米琪的语声里既礼貌又疏远,司机也不再自找没趣了,专心地开着车。 翻下空车牌,后车座上的广告电视亮了起来。 是一个时尚颁奖典礼的红地毯,签名台前,闪光灯乱闪,莫小闵一身华贵的晚礼服,签完字对着镜头盈盈笑着,主持人拿着话筒走上去。 “小闵,你这次入围最佳女主角的角逐,有什么感想?” “谢谢大家对我的支持,”莫小闵看来已经是一个明星了,“感谢我的导演,顾小白……” 后面,顾小白牵着珊莉的手走在红地毯上。顾小白一身黑色西装,牵着珊莉的手仪态大方地往前走,突然有人在边上扔纸团,顾小白头被扔中。转头看,人群里,阿千在扔他。顾小白瞪着阿千,蹲下捡起纸团,扔回阿千,阿千再捡起扔回顾小白,两个人隔着栏杆互相乱扔,完全不走红地毯了,阿千脱下鞋子扔顾小白,顾小白脱下珊莉的鞋子扔阿千……珊莉在边上,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顾小白和阿千大战着…… 米琪微笑地看着。 这些人都活得很好啊…… 出租车在马路上行驶着。 在一所小洋房边,出租车停下,米琪下了车拿后备箱的东西。另一边,洋房大门,罗书全和潇潇走出来,正好看到出租车,高兴地钻进去。 米琪起身把后备箱关上,车开走。 罗书全坐在车里,回头狐疑地望着,潇潇拉他。 “你干吗?” “没有,那个女人好眼熟啊。” 潇潇兴高采烈地数着钱。 “你到你爸公司问你爸讨钱,”罗书全说,“你去讨就是了,干吗把我拉上啊,这算什么?” “因为你在,我爸不好意思给我太少啊。”潇潇抽出一张十块的,“喏,分你一点就好了,一会儿陪我去买衣服。” “我是你老师啊!” “老板娘和你比较熟啊!” “人家有男朋友了好吗,别乱说。” “有男朋友了你们也熟啊……你还好意思说,把你结婚我送你的东西还给我!” “不要,我放在房间里蛮好看的。” 出租车就在这两人的拌嘴声中渐行渐远。 小洋房外的铁栅栏前,米琪一个人怔怔站着,脑中回响着阿千给她的Email里的话。 “罗书全和潇潇还是那样,至于左永邦和杨晶晶一起开了个公司,不过你别乱想,他们完全是朋友关系。左永邦一直没有忘记你,我们一直一起吃饭,他有时候会发愣,我们问他怎么了,他说这个地方和你一起来过……” 米琪站在洋房铁栅栏前,静静地看着洋房。 洋房里面,左永邦一个人发着愣,杨晶晶走过来。 “你干吗?怎么又发愣?” “我刚才给了我女儿好多钱……”左永邦心疼地说。 “她也大学了,”杨晶晶笑起来,“女孩子要富养的,你给点钱怎么了,她又不乱花。刚才那个房地产公司又来电话了,让我们快点去开会,这个单子做下来我们又有钱了。” 两人边说边往洋房外走。 “上次开会,他们公司一个小朋友好像对你有意思啊。”左永邦突然想起,“开会的时候乱看你,你觉得怎么样?” “哟,这都被你发现啦?” “废话,我连你们约会了都知道……” “你你你……这你怎么都知道啊?” “因为你的电话是我给他的啊,”左永邦胸有成竹地说道,“那天开完会,我把他叫到边上,问他要不要你电话,他说要,我就给他了。所以,这个案子我们肯定拿得下来,你放心吧,他好歹也是一总监级的。” “你是不是老干这一手啊?” 左永邦点点头,“我干这手干得可熟练了,但你也不要虚伪,你喜欢人家吗?” “喜欢。” “那就不要废话了。” 走到大门处,栅栏外已经空无一人,左永邦走出门,突然转过头,静静地看着铁栅栏,一动不动。 “你怎么了?”杨晶晶问。 一串手链,静静地挂在铁栅栏上。 那是左永邦和米琪第一次约会的时候,他送给她的。 “这是我送给你的第一份礼物。”在第一次约会的餐厅里,左永邦就是拿着这根手链笑着对米琪说,“以后还有很多会送给你……” “不过,如果有一天你不喜欢我了,你就把这根链子还给我,其他的都留着好了。” “为什么?”那个时候,米琪和他还不熟,她睁大双眼问。 望着这个自己想泡的女人,左永邦坏笑起来,“这样……我以后想起你的时候,全是你最美好的样子。” 米琪意乱情迷,羞涩地笑起来。 这个画面,仿佛就是在昨天。 “怎么了?”杨晶晶再一次问。 “没什么。”左永邦终于笑了笑,深呼吸了一口,“只是……很眼熟……” “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每一年,每一天,每一个小时,都在成长。我们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把上一秒放到哪里。有些东西我们盼不到,有些事情我们回不去。但每次想到,你带给我的变化,我就充满感激。我想起你,就想起现在变得更好的自己,这样的自己,是你带给我的。你还好吗?我很想问问你。有时候,我会没有勇气,我会想起过去,想到如果有一天,从某一刻,我们重新来过,一切会怎么样呢?” “对不起,我在软弱的时候,会这样想着……” “想着,然后鼓起勇气,看着外面,告诉自己,如果一切重来……我会更加珍惜……” 远行的出租车里,米琪放声痛哭。 边上的人,轻声拍着她。 然而自己还是好希望……一切能够重新再来一次。 人生的每一秒,都决定着下一步,一旦跨出,就再也没办法逆转回去。 然而,在这个地方……这个故事里…… 如果时光倒退回去,一切从结局开始…… 可以吗?

“导演,上次答应您的那集剧本,我可以晚两天交吗?我生病了,发烧……你听听……嗬……嗬……是呀,昨天下雨着凉了……你那儿没下我这儿下了啊,局部地区的雷阵雨,可厉害了,乒乒乓乓对着我脑门砸呀,噼里啪啦——没有没有,还哑着呢,你听……嗬……嗬……” 挂上电话,顾小白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回到电脑前,坐下,两眼痴呆地看着屏幕。 “爱情,究竟存不存在这样东西?如果存在,它为什么到处长着不统一的脸?如果不存在,为什么有人为它哭为它笑为它死?爱情,归根结底,是不是我们为了满足现实的需要,而编织出来的一个最大的谎言?” ——屏幕上一共闪现着这九十二个汉字。 从今天凌晨两点钟到现在,这九十二个字没有增多,也没有减少,就像亘古以来就存在在那里似的。 他转头看钟,已经是早上九点,楼下的车流声、人流声已经不绝于耳。 也就是说,自己已经在电脑前枯坐了七个小时。 顾小白是一个情景剧编剧,不同于其他耳熟能详的职业——医生、律师、教师之类,“编剧”这种职业向来是存在于现实但又充满超现实色彩的。每当被提起,对方总是露出一脸诧异的神色来——“啊?编剧啊,我生活还从来不认识这样的人呢!”“那你每天看的电视剧都是什么样的人写出来的呢!”顾小白每次都忍不住想问。 每天以看肥皂电视剧为生的现代人,却觉得“编剧”这种人的存在是不可思议的,好像也只能出现在电视剧当中。 这不能不说是一种荒谬的事情。 更荒谬的是…… “那您都写过什么作品呢?”每当别人接下来这样问的时候,顾小白都会露出窘迫的神色来。 “我是一部作品都没有在屏幕上播出过的‘编剧’。” 这样的回答,一旦说出口,都忍不住要自杀。 然而事实上,这却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每年,各种以制作电视剧为己任的制片公司都会投入大量的资金、能源,聘请各路工作人员。然而制作出来,能被电视台选中并以播放的形式最终出现在观众面前的,几乎是九牛一毛。剩下大量的剧集只能沦为仓库里积压的废品,或者作为粗制滥造的盗版影碟发行一下了之。 参与过该片的工作人员(上至导演,下至茶水)连究竟有没有经历过这样一件事情都存在真假难辨的错觉。 顾小白就总是充当其中的一分子。 然而尽管如此,每年依然有数不清的制片公司会投入大量的金钱、人力,去炮制这样没有前途没有未来的剧集。 结局当然是要么倒闭,要么转行。 所以顾小白是一个始终生活在动荡中的人,活儿多的时候,他一个月可以有两三万的收入。而每当有一家公司倒闭,他就会陷入一种真正的“兔死狐悲”的悲伤当中。因为这有可能意味着,他下个月将没有一分钱进账…… 究竟是什么原因才选择了这样一种生活方式呢?顾小白已经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大学毕业后,他没有按照大多数人所选择的那样——选一家主流稳定的公司,拿一份可靠稳定的工资,进而娶一个踏实能干的媳妇,最终生一个虎头虎脑的儿子——人生轨迹这种东西,一旦进入某种齿轮,就会生生不息地运转。一步错,步步错,就沦落到了现在这个样子。 当世道实在不行的时候,顾小白还会毫无选择地给各种三流杂志、报纸写情感专栏、星座运程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一转眼,也已经三十出头了。 生活在上海这样一个高度紧张节奏下的都市,三十出头还这样动荡不安地存活着,连顾小白自己,有时也觉得非常惶恐不安。 一个月前,有一家影视公司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他这样一个缥缈的存在,邀请他写一部叫做《男人帮》的剧本。主旨大意是以男人角度讲述男女关系,以男人视点看待两性关系中的种种问题,究其本质…… ——“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这样一句挂在女人口中耳熟能详的名句。 顾小白将之仔细拆分,条分缕析,摊开来看,“男人为什么没有一个好东西”乃至“为什么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好东西究竟是什么?” ——是符合女性一厢情愿的东西吗? ——男人究竟是怎样一种奇怪的动物? ——在两性恋爱交往过程中,让每一个女人抓破脑袋也想不通的对方的逻辑到底是怎样运转的? ——怎样让女性彻底了解男人这种生物?以至于让其先从绝望中振作起来,继而认清——原来男人是这样想的呀…… ——从而不抱任何虚幻的期望。 ——从而身心舒坦地生活下去。 就是这样一部说积极也积极,说自暴自弃也不自暴自弃的……带有一种诡异气质的剧集。 简直就是将男人这个群体活生生出卖给女性,彻底背叛“男人”这种具有默契感的联盟的存在——大家就是商量好似的这样去想事情,做事情,与女人交往,和女人“作战”。你却把我方的战略、战术,甚至行军路线图统统画好拱手交上去。 简直是比叛国还要严重的罪行…… 这让顾小白陷入愧疚与不安之中,好像一旦这部戏有幸上演,自己走在路上会被任何雄性动物射杀,然后将脑袋悬挂在城头…… 自己是一个叛徒。 但是任何叛徒都有为自己辩解的理由,顾小白已经有两三个月没有进账了,连星座运程这种闭着眼睛乱写的东西都被编辑再三退稿——理由是和上个月一模一样。顾小白愤而接下了这份工作——既然没有男性为他不做叛徒而发工资给他,他就要想办法养活自己。 从第一集开始,顾小白就打算彻底戳破“爱情”这个东西。 ——爱情到底存不存在? ——它是不是人类自有文明以来最大的谎言? ——人们将所有现实的需要——性欲,生活保障感,动物繁衍的本能——全部套上了“爱情”这一层温情脉脉的面纱,从而为它哭,为它笑,为它生不如死,焚身以火…… 而爱情…… 或许根本就不存在。 世间根本就不存在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用最尖端的仪器也无法测量出来的东西,就像“鬼”一样。 “唯物主义”“无神论者”可以义正词严、理直气壮地宣称这个世界上压根没有鬼,但再激进的无神论者也没有宣布过这个世界上压根就没有爱情。 做叛徒就索性做大一点…… ——干脆反人类好了。 就这样,一个月过去了,到现在为止,第一集就写了九十二个字。 “爱情,究竟存不存在?如果存在,它为什么长着到处不统一的脸?如果不存在,为什么有人为它哭为它笑为它死?爱情,归根结底,是不是我们为了满足现实的需要,而编织出来的一个最大的谎言?” 没……了…… 真是一份让人想死的工作啊…… 顾小白一边想,一边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打算去洗手间洗洗脸,回屋睡觉算了。就在这时,背后的门铃响了。 “谁?” “我。”早上九点,一个叫做“我”的人敲门。 “你谁呀。” “我就是我……”外面一个女声回答,“快递。” “快递!快递你跟我那么调皮!” 骂骂咧咧地打开门,顾小白想再关上也来不及了,和门外的人互相推着门推来推去。终于,阿千顺利地把自己挤进来,站在客厅中央,理直气壮地问顾小白:“写了多少了?” “一个字没写出来。”顾小白干脆地说。 阿千是一个美女,只要她不开口,不和人交流,任何人都无法否认她是一个美女。她有着精致的五官,秀丽的长发,还有一副一米七的凹凸有致的好身材,还有一副…… 时常短路的大脑,能把任何正常人聊到休克的,不知以怎样的方式运转的大脑…… 阿千是顾小白小时候的邻居,三五岁的时候,两个人还曾经在一起光着屁股玩过。后来顾小白搬家,和阿千也失去了联络。不想二十多年后,顾小白有一次片场遇到她——当然认不出来,互相道了姓名后,两人愣了半天才敢相认——她居然已经变成了一个演员,和顾小白一样,一个整天为接戏发愁,有上顿没下顿的漂泊演员。 命运就是这样莫名其妙。 那天之后,阿千就时常来找顾小白玩。从某种程度上说,两人都是被主流社会摒弃的人,理应相处得很好。但即便是顾小白,有时也承受不来…… 因为她实在是太神经了。 “我说陪你逛街又不是逛超市。” 反正也没办法睡了,顾小白索性把阿千拉到楼下的一个大超市,推着车给自己囤积食物。 “你找个男朋友好不好?老莫名其妙地来烦我。” “我才不找呢。我现在又没什么名气,要找也找不到什么像模像样的,只能先拿你凑合着用用。” “我哪儿招你惹你了啊?” “等我变成明星了,那真是往来无白丁啊,什么集团总裁啊,商业巨子啊,阿拉伯王子啊……”阿千感慨得要命,“我还得在这里面挑,要多有钱就多有钱……” “要多丑就有多丑。” “那叫男人味儿,懂么你!你听说过女明星嫁给小瘪三吗?” “没,我就听说过小瘪三做明星梦的。” “那叫理想!做人得有理想,哪像你!一个大男人拎着一小篮子,村姑似的。” 两人一边拌着嘴,一边推着车晃到冷藏柜前。顾小白不再理她,拿起两盒牛奶反复比较起来。 “这盒才5块钱,可不太好喝。”顾小白痛苦万分,“这盒挺好喝的,要15块钱。买哪种好?” “村姑!” “哎?!我要这个!”在冰柜前仔细打量一番后,顾小白眼睛一亮,拿起边上完全不搭界的另外一盒,毫不犹豫地放进篮子里。 “这……这盒30呢……” “你管我!”顾小白拎着篮子就往前走,“这盒包装好看。” 恐怕顾小白对于阿千的观感,放在阿千对于顾小白这里,也同样适用吧…… “从来没见过这么神经的男人。”阿千胆战心惊地想。 突然远处传来一个女人的叫喊声,“顾小白……” 顾小白微微转过脸,好像仔细辨别了下,然后脸色发白,迅速拉起阿千的手。 刚刚还有些羞涩的阿千,猛然被一股大力拽着,不由自主地奔跑起来…… 是撞见了什么债主吗?阿千一边被顾小白拉着如丧家之犬般奔逃一边想,两人推着车在各种货架间一通风驰电掣地乱转后,顾小白猛然停住身子。 面前站着一男一女,看着顾小白和阿千,脸上露出微微的笑容。 女人大概三十岁不到,笑容甜美,穿一身职业的套装;边上的男人看起来四十左右,西装革履,有一种成熟男人特有的优雅淡定。 两人一望即知是什么大公司的“金领”阶层的人物。 看起来好像还是情侣。 面对着这样两个人,阿千顿时有些无地自容起来。 边上的顾小白则像打多了肉毒素一般,脸色僵硬,挤出尴尬的笑容来。 “嗨……” “帅哥!”女人望着顾小白热情地招呼着,随后把视线移到阿千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是你现任女朋友?叫我‘安吉拉’。”她对着阿千笑起来,伸出手。 “什么基拉?”不知是没有听清还是英语不好,阿千腆着脸问。 “对不起,她外婆病了,我们要去医院看她外婆。” 顾不上解释,顾小白抓起阿千就要逃。 “急什么?这么久没见了,一起吃饭吧。是吧?永邦?”说着,安吉拉甜蜜地依偎在边上这个叫永邦的男子身上。 “你是我最疼爱的女人……你有最……的嘴唇……” 就在顾小白苦思冥想有一个同样叫永邦的歌手,有一首歌唱的什么来着的时候…… “真的,不急,我外婆早死了。” 边上的阿千早已经眨着大眼睛花痴地看着那个男人。 “我恨不得掐死你。” 餐厅里,顾小白对着阿千小声发狠。但阿千已经完全顾不上他了,看着那个叫左永邦的男人小心翼翼地切着牛排,每切一块,就用叉子温柔呵护地送到钟贞——那个叫安吉拉的女人的中文名——嘴里,她忍不住又一次焕发着花痴的光芒。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啊?” “是这样的……”钟贞含情脉脉地看了边上的男人一眼,“有一天早晨,我在外面跑步,跑完步在街边的小店准备买一束花送给自己。可当时我穿着运动衣,忘了身上没带钱,他正好在边上,帮我付了。就这样,我们就认识了。” “哦!一见钟情哦!” “他也这么说……翻来覆去地强调。”化身为安吉拉的女子柔腻地搂着边上的男人,“我都听腻了,是吧?永邦?” 那个叫左永邦的中年英俊男子柔腻地看着钟贞笑。 “对不起,我回避一下。”说完,顾小白站起身,朝两人点点头,踉踉跄跄地就朝厕所奔去。 到了洗手间,强压着一阵阵的反胃。 实在有些……撑不下去了。 自己为什么这么反胃呢? 别人晒幸福为什么会招致自己这么大的反感呢? 大概是这个女人身上的做作感吧? 不知怎么,顾小白总觉得这个人身上有某种矫揉造作的东西。 在顾小白看来,在这个世界上,每分每秒都幸福得像在童话中的人是不存在的。 或许是自己过分黑暗的缘故,顾小白总怀疑“一见钟情”这个东西是虚假的,凭空营造出来的。 大概是嫉妒吧。 “你怎么了?是不是吃坏肚子了?”一抬头,阿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过来,关切地问。 “我是被你们恶心的。” “回去吧?啊?”阿千关怀地搀起他,“再忍忍,再忍忍。” 刚回到座位,还没坐下,钟贞又兴奋地招呼顾小白,“小白小白!我刚刚和永邦说好了,这个星期六是我生日,你们都来参加我的派对!” “哦,对了!明天我……” “不许说不!”钟贞断然截断顾小白的后路后,又甜蜜地搂起身边的男人,“永邦是公关公司的,他做活动最拿手!” “你们要不来我就不帮她办了。”那个叫左永邦的迷人男子为虎作伥地看着顾小白微笑。 “你敢!看我不跟你分手!” “那你拿什么谢我?” “我晚上报答你一下就好了嘛。” “不行。”男人再度望着顾小白,“要小白答应才行。” 两人这么公开秀幸福,坚强如顾小白也已经虚弱得再也撑不下去了,“我去还不行吗?” “你是怎么认识那个什么钟……钟贞的?” 晚上,和阿千道别后,顾小白到了罗书全家。罗书全是顾小白自大学以来的死党,两个人在大学里就好得要命。顾小白在忙着泡妞的时候,罗书全在忙着打游戏。等到顾小白把那些女孩子抛弃,罗书全就负责去安慰。两人像互帮互助小组一样存活至今,毕业后连房子都租在一个楼里的上下楼。 说实话,罗书全不丑,非但不丑,稍微收拾一下还很像哈利波特。可惜哈利波特总是和正义、勇气这些东西挂上钩,提起爱情没人会想到他。 大概是过于正直和木讷的缘故吧,罗书全到现在还没有女友,在一家网络科技公司上班,同时又在一所民办的大学里教什么电脑课程。 “别提了,我以前一女朋友的朋友,和我们玩过一段时间。你知道她最大的爱好是什么吗?就是隔着十米观察人家手里的LV是真的还是假的,你说这关你屁事啊?” “那后来呢?” “后来就喜欢在我和我之前那女友之间给各种意见,最后给掺和黄了,我们掰了。她居然还特义正词严地来指责我。约了我好几次要教育我,都被我逃了,你说这什么人哪?这次是真没逃过去……” 躺在罗书全沙发上,顾小白长长地哀叹了一声。 “那个左永邦看起来也是个人物,怎么就喜欢钟贞这种没气质没长相的女人呢?”顾小白突然想起,“他是不是个女权主义者,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为了崇高信念牺牲自己?” “那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悲壮啊,要不就是为了混到现在这个地步,做了不少坏事,就找了一个这样的人惩罚自己,获得内心的平衡。” “那得多变态啊。”罗书全也惊叹不已,“哎,你说他是不是因为太有钱了,品味才开始变的?我听说有钱人品味都特别怪。” 两人就这么正儿八经地讨论起来。 “算了吧你,要发自内心地喜欢钟贞那样的女人的人,那得有钱到什么份上啊?得有钱到看到稍微齐整点的女孩就胃里犯腻,就想吐的地步。” “要不他就是外国人!” “你才是外国人呢!” “那就证明只能是爱情了。”罗书全感慨,“还是不假借着爱情名义的真爱。” “什么爱情名义?”顾小白呆呆地看着他。 “多了,喏,对于男人来说……”罗书全不厌其烦地解释起来,“我女朋友漂亮得让你们嫉妒死,所以我喜欢她;她是‘第一次’,我除了高兴还很悲壮,油然而生一种莫名其妙的责任感,所以我喜欢她;她不是‘第一次’,但很有经验我喜欢她……但害怕得不敢娶她。”罗书全一边掰手指一边说,“对女人来说,男人开宝马,我喜欢他;长得像艺术家,我喜欢他;他追了我一百年我开始没搭理,后来发现我自己也老了,就开始回头喜欢他——这都是不可告人的——看起来都相配着呢,其实跟爱情没啥关系,假借着爱情的名义。” 假借着爱情的名义? 是这样啊…… “那照你这么说,”顾小白张大嘴,“我看全天下的爱情都假借着爱情的名义,打着爱情的幌子。” “至少左永邦不是呀,因为他没幌子可打。” “哎……你要不跟我一块去吧?” “你不是带阿千去吗?” “就冲着阿千看左永邦那眼神我能带她去吗?”顾小白恨恨地道,“回头追着人家左永邦鸡飞狗跳怎么收拾?” “你不正看着他们这对不顺眼吗?让阿千去搅和搅和。” “阿千现在表面上是我女朋友……即使是他们误会的,但也将错就错了。钟贞已经够一塌糊涂了,这左永邦是她男朋友。哦,我女朋友再去追他——我不是处在一个食物链的最底层?我招谁惹谁了,我怎么就处在食物链最底层?” 罗书全呆呆地望着他。 “你真有远见,已经考虑得这么深刻了?” “那是。” 突然罗书全身边的手机响了起来。罗书全看了看来电,脸色一下子变了。 “怎么啦?接啊?” 罗书全还是迟疑地不敢碰。 “谁啊?”顾小白好奇起来。 “我学生……” 罗书全班上有一个叫做潇潇的女学生,正在读高二,又漂亮又酷,脸上总是一副对什么事都满不在乎的神气。但偏偏上了五节培训班的课后,对罗书全一往情深。对方才十七岁,罗书全哪里敢接招。虽然罗书全崇尚没有原因的爱情,但“没有原因”到这个份上,罗书全心里反而没底。他接了电话,没想到对方在电话里说已经杀到他家楼下来了。罗书全挂了电话,面无人色地下楼。 果然,不远处,潇潇戴着帽子,嚼着口香糖正在等他。 到人家楼下堵截,这是黑社会才能干出来的事啊…… “什么事啊?”走过去,罗书全期期艾艾地问。 “你在干吗?” “和朋友聊天。” “男朋友女朋友?” “男的男的。”罗书全连忙解释,又突然反应过来没必要跟她解释,“关——关你什么事啊?” “我给你发的EMAIL你收到了吗?” “没。” “好,我告诉你,我喜欢你。” 望着面前不知所措的罗书全,潇潇开始跺脚。 “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 “别激动别激动……”罗书全吓死了。 “你听到了没?” “听到了。” “那你收到我的EMAIL了吗?” “收到了。” “你喜欢我吗?” “我不明白……”一阵尴尬的沉默,罗书全终于鼓起勇气,“你到底是为什么喜欢我?” “喜欢你就是你!哪里有为什么?”她烦躁地挥手,“喜欢你上课的样子!喜欢你下课的样子!” 罗书全瞠目结舌,“我就这两种样子……” “我都喜欢。”潇潇干脆地说,“既然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 “等等!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你?” “你不喜欢我?你不喜欢我你接我电话那么哆嗦?你不喜欢我你上课看也不敢看我?任凭我在下面捣多大的乱你也不看我?” “潇潇,”实在顶不住了,罗书全只好讨饶,“我们讲道理好吧?” “不讲。” “我比你大那么多那么多那么多……”罗书全语重心长地看着她,同时心里还有一种心痛,“你还不知道什么叫爱情。” “我知道!”潇潇盯着他,“我只知道你虚伪!” 说完,潇潇转身就跑,眨眼间消失不见。 留下罗书全一个人在楼下默默地站着…… 古道,西风,瘦马。 “爱情究竟是不是完全不讲道理?当我们问所爱的人,你为什么喜欢我?她回答,我喜欢你就是你,没有理由没有原因的时候,我们是不是真的应该相信这句话?如果真的是这样,那爱情又是怎么结束的?” 第二天,顾小白拎着笔记本电脑,在街上拣了个咖啡馆继续写起来。 “一见钟情就是这样,我们第一次看到一个人,就有了好感。除了长相和气质,还能因为什么?我们不会对一头心灵美的猪一见钟情,我们故意忽视这些,是因为我们想让自己变得很崇高。” 结论已经越来越明显了,但剧情还是没有想出来。 顾小白正坐在椅子上,托着下巴怔怔发呆的时候,咖啡馆的门被推动,一个女人走进来。 在风和气流的鼓动下,她的头发微微飘动。 或许是皮肤太白的关系,光影下鼻尖都有一点亮光在闪耀。 她戴着墨镜,在顾小白边上摘下,挑了个位子,把包放下来,走去柜台选拣咖啡。 望着墨镜下的眼睛,顾小白的心脏突然抽紧…… 女人端着咖啡走了回来,坐在顾小白身边的位子上,拿起包里的一本笔记本看起来。顾小白偶尔看看她,女人好像也感应到似的,回望了两眼。 这么煎熬地坐了两分钟,顾小白终于站起身,走进咖啡馆的洗手间,关上门。 “会不会搭讪?” “啊?”电话里的罗书全完全没反应过来。 “我在咖啡馆啊,我看到一个女孩子啊。”顾小白对着电话激动地说,“百分之一百审美啊!你会不会搭讪?” “什么叫搭讪?” “……” 杀人的心都有了。 “这样吧,你走上去,说自己手机没电了,问她借手机,然后拨到自己手机上,你就有她的号码了。” “这是十年前的招数吧!” “十年前你就是这么教我的呀!” 如果不是隔着电话,顾小白早已经把他拎出来海扁了。 但一时也实在想不出更好的方式,顾小白走出洗手间,回到座位一边把手机揣在口袋里,一边查看着那个女人…… 她也正好在打手机。 证明她是有手机的人…… 行动……成功了一半。 “不好意思,我手机没电了,对不起小姐……”顾小白不断地在心里反复练习着,一边胆战心惊地走上去,眼看着对方放下手机。 刚要开口,心脏无故地停跳起来…… 好像什么都感知不到似的,胸口处突然空空荡荡。 顾小白大惊,刚要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面无表情地从她身边走过,身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先生……” 呆呆转过头。 “我手机没电了……”那个女人求助地看着他,“能不能借你的手机用一下?” “那后来呢?” “后来她打完电话,把电话还给我,笑了笑就走了。” 一个小时后,顾小白找到罗书全——罗书全正在街上闲逛,两人就一起逛起来——把刚才的奇迹诉说了一遍,兀自还带着不可思议的困惑。 “你没留她电话?” “没有。”顾小白摇摇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那也不错啊,萍水相逢,缘分从这里开始,从这里结束。” “但是我出于好奇拨了刚才她打过的那个号码,是一个公司电话,他们前台告诉了我地址。” “然后呢?” “我打算跑过去看看她是不是在那里上班。” “你还真是不屈不挠啊。”罗书全呆呆地看着他,“她身上什么吸引你这样啊?” “漂亮啊——我喜欢的那种漂亮。”顾小白干脆地承认。 “没了?” “其他的目前还不知道。” “漂亮真那么重要吗?” “不重要?” “心灵比较重要。” “你少来。”顾小白不屑地说,“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只要是他们其中的一个朋友有了女朋友,他们问的第一句话是什么?是——‘漂亮吗?’” “……” “就算现在不管男人还是女人都认为男人的事业比较重要,长得帅不帅没关系。但只要一个女孩有了男朋友,所有她的女性朋友问的第一句话,还是,他长得帅吗?男的朋友才会故意回避这个问题,问她他是做什么的。”顾小白愤愤地说,“所以说漂亮很重要,大家都虚伪死了。” 其实漂亮当然很重要,这是一个众人皆知、心照不宣的前提。问题是谁也没有开口说出来,就像国王的新衣般,逐渐变成了一个似是而非的问题。 罗书全也不止一次地在心里问自己,如果那个叫潇潇的女学生不漂亮,自己还会不会被她的“喜欢”弄得心乱如麻?那应该是断然不会的。只有当“漂亮”和与之不相称的“幼齿年龄”成为冲突时,罗书全才开始天人交战。 昨天在他家楼下跺完脚后,潇潇今天就开始玩失踪,无缘无故的没来上课。罗书全反而有种一脚踏空的惶恐,忍不住打电话过去问她为什么旷课。潇潇在电话里哭了起来,哭着再一次约他。罗书全不敢答应,也不敢说不,只好借着顾小白的事迹来为自己找一点道德上的支撑点,没想到顾小白的完全外貌协会主义把罗书全弄得更加灰头土脸。 “哎?不如晚上你们和我一起去钟贞那个生日派对怎么样?”顾小白灵光一现,“左永邦给安吉拉钟办的那个生日派对,你也正好去见识见识,人家对这种横扫一切的爱情是多么逆来顺受。” “谁?” “左永邦啊?神仙啊!他现在在我心目中就是一个偶像……哎?我到了?” 和罗书全在街上走着,顾小白突然停了下来。 望着边上的一栋写字楼。 “到哪儿了?”罗书全也顺着视线看。 完全不认识的地方啊。 “是刚才那个女人打电话去的公司啊!”顾小白看着罗书全,“不然你以为我跟你在街上瞎逛什么呀!” 接过钟贞家的地址,罗书全愤愤不平地走了。顾小白开始在写字楼下转来转去,写字楼在淮海路上的百盛附近。正是下班时分,街上来往出入的满是打扮时髦的白领女性,顾小白望着那些如流沙般的人群…… 如果当初没有选择这个诡异的工作,也不至于沦落到每天只能待在家里的境地吧? 也不会这么喜欢穿着小西装,举止干练的白领女性。 这么分析下来,自己简直有些变态…… 但是话说回来,对有着“正经工作”的女性充满癖好与欣赏…… 如果自己还在那个短暂工作过的广告公司上班,恐怕就不会这样了。那可能会欣赏歌手、演员这种充满超现实氛围的女生。 人总是对达不到的彼岸,充满一种探知的憧憬吧…… 正这么想着,肩头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差点以为自己要被人下迷香了…… 转过头,那张两个小时前才让他心动不已的脸,就在身边,望着他舒展地笑起来。 “好巧啊?怎么又遇到你了?”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套裙,裸露着肩膀,超白皙的皮肤和黑色的麻棉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好像所有的光又集中在她一个人身上。 “是啊,好巧……”顾小白终于长长地,缓缓地松了口气,笑了起来。 “我叫林柔。”漂亮的女白领对着他伸出手笑道。 华灯初上的街道上,顾小白和她缓步走了起来。 林柔说自己在刚才写字楼的一家公司做市场营销——典型的都市白领职业。顾小白也羞涩地介绍了自己的工作。她说你叫小白你爸妈怎么想的,他说小白不是他的本名,他以前曾经交过一个女朋友,欢喜时常小白小白地叫他。他开始以为是蜡笔小新在叫他的狗,还觉得自己很可爱,后来才知道小白是“小白痴”的简称。她笑起来,望着他,他别转脸,看着路灯,笑影迷幻。 路灯很美,夜色很长,人群像流沙,朝他们涌来,又在身后退潮般逝去。林柔很美,顾小白也不差,总是能吸引一些欣赏的目光,驻足停留一会儿又散开。这目光好像有某种奇异的魔力,好像众人在赞许般配的这一对。 如斯,不是一对简直对不起这些检阅的群众目光。 渐渐地,顾小白感到有一双手臂缠上自己肩膀。 如果他们不是这么好看,不是光在形象上就这么登对,怕是享受不到这种目光下魔幻的福利。 每个人和伴侣走在路上都希望被人注视,在嫉妒的眼光中感到一种团结,在同情的眼光中感到一种分裂。这种眼光是一种无声的力量,会渐渐聚拢你们,也会渐渐拆散你们。 这其实很虚荣,也很实际。爱情在这时,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莫名其妙地跟着顾小白回了家,林柔看着顾小白关上门,转身望着他。两人注视对方,都在感慨命运如此奇妙——却不感慨自己这么轻浮——互相望了半天,仿佛所有言语都通过目光讲完了。 “还有什么话要说吗?”顾小白轻声问道。 林柔摇摇头,“你呢?” “没有。” “那来吧。” 即便这一切看起来如此不可思议,甚至在顾小白不靠谱的人生中也还是第一次,但……爱情这种东西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没有理性可讲,没有逻辑可推,如果一切是步步为营,可以靠计算堆积起来,没有某种“谜”性的因素。爱情这种东西,也不会让人趋之若鹜了。 顾小白刚要闭上眼睛,把吻凑过去,电话铃响了。 是罗书全,他和女学生潇潇都已经待在钟贞楼下待命,只等着顾小白把他们接应上去,问顾小白到了没有。 “快到啦!”顾小白说。 “到个毛!”罗书全在电话里喊,“你周围听起来这么安静,难道想骗我你现在室外?加上……你说话为什么这么喘?” “什么这么喘?” “就是这么喘,呼呼喘气的喘……你到底在干什么?” “锻炼身体呀!” “锻炼个毛!” 罗书全和潇潇站在陌生的住宅楼下,地点人物就让他浑身燥热不已,就盼着顾小白来搭救,如果顾小白再不来,罗书全恐怕自杀的心情都有。挂了电话,顾小白望着林柔苦笑,林柔也望着他微笑,刚才的魔力眨眼间消失不见。 或许这是上帝的安排。 不要那么快开始,那么草率,那么仓促,因为她将会是我认真对待的爱人。 不得不说,在自我安慰这种超能力上,顾小白又拔得头筹。他问林柔要不要一起去朋友的派对,介绍自己最好的朋友给她认识。林柔微笑柔顺地点头,仿佛已经是顾小白的正牌女友。 正所谓——缘,妙不可言。 连顾小白都要开始怀疑起来,自己这个剧本,光第一集就不成立了。 往下,连生存都成问题了…… 牵着林柔的手,到了钟贞家楼下,罗书全的耐心已经降到负数。隔了老远就看到怨念在头顶飘散,边上站着一个巨萌巨酷的小萝莉。顾小白看着两人狂笑。罗书全心里恨得要死,但又有一种隐秘的亢奋。好像在为了爱情犯一项重罪,又悲壮又光荣。顾小白逗了一会儿潇潇,让她叫自己叔叔,又问她要不要吃棒棒糖。潇潇看着顾小白,好像看空气。顾小白非常没趣,觉得一点也不好玩。 “生日快乐!”开了门,顾小白对着一脸诧异的钟贞说,“没带礼物,除了——”指指林柔,再指指罗书全和潇潇——“这三个人你随便挑一个作礼物好了!” 面对一下子三个陌生人,安吉拉钟简直有些不知所措。 “都是我的朋友。”顾小白补充道,“林柔,罗书全,潇潇。” “欢迎欢迎!”反应过来,钟贞惊喜地说,“快请进!” 屋子是装潢相当考究的三室一厅。 顾小白率先在屋子里四处乱找,东张西望,“左老师呢?” “他在厨房,你怎么那么惦记他?” “他是我偶像。” 潇潇走上去,抬起头,面无表情地望着钟贞。 望着这么清澈但是浑然不知道什么意思的眼神,钟贞又一次……困惑了。 “对不起,洗手间怎么走?” “哦哦,在这边。” 长长地松了口气,钟贞把潇潇带去洗手间,看着门关上,马上杀将回来,上上下下地看着林柔,“你是顾小白的女朋友?” 林柔笑了笑,没有说话。 “小白,”钟贞叫起来,“这前后才一天!过两天你要请客。” “为什么我要请客?” “哦——林柔啊,”钟贞压低声音,又恰好保证所有人都能听到,故意在林柔耳边嘀咕,“我跟你说,我昨天遇到顾小白的时候,他正在……” “好好!请客请客!现在你知道她多讨厌了吧。”顾小白小声对罗书全说,完全搞不懂自己为什么来参加这种没头没脑的派对。阿千搅完局就跑了,自己和林柔不尴不尬地存在在那里——或许真像之前所说,所有的意义在于让罗书全参考一下左永邦——是怎样对这种横扫一切的爱情逆来顺受。 刚想到这里,左永邦擦着双手从厨房走出来。又会下厨、又是公司高管的中年成熟男子简直性感到爆。左永邦好像俘虏般高举双手,“欢迎欢迎!” “这是林柔!”钟贞高兴地对左永邦介绍,“顾小白的新女友!这是罗书全……” 罗书全也有些羞涩起来,伸出手寒暄地弯腰。 快把你的魔法棒拿出来,把他变成刺猬。 顾小白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潇潇从洗手间出来,被顾小白一把抓住,拉在罗书全面前——仿佛为自己哥们挣面子似的——“这是罗书全的女朋友。” “你好……嗯?” 望着潇潇,左永邦微笑开始凝固。 “你把头抬起来我看看?” 潇潇低着头,慢慢坚毅地抬起来。 “干吗?” “你在干什么?” “这话应该我问你……” 望着左永邦,潇潇略微歪过头,看着他。 “……爸?” 话一出口,所有的人都呆了。 罗书全更是震惊得大脑一片空白。要不是顾小白是始作俑者,连他自己都怀疑这是一个恶毒的圈套,好像所有的噩梦都在刹那间全部实现了一样——趁左永邦和潇潇对峙的十几秒,罗书全飞快地把顾小白拉进洗手间,猛地关上门。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根据我观察,是这样的,”顾小白故作镇定地说,“潇潇是左永邦的女儿,后者是前者的爸。” “废话!我不知道吗?” 罗书全看起来,要跳楼了。 “那你还问我?” “我是说,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 “这你不应该问我啊?”顾小白好奇地看着他。 “你摸摸我的胸,你摸摸我的胸!”罗书全一把抓住顾小白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我的心脏啊!它快喷出来了!” “你镇定点!镇定点!”顾小白使劲甩开他手,“事到如今,也只有见机行事了!” “行你个头啊!哪里有机可以见?这是摆明了逼死我啊!” “那你打算怎么着?就赖在这厕所里不出去了?” 罗书全一屁股坐在马桶上,“你待会给我送块蛋糕进来好了,你说出去我称呼他什么?伯父?岳父?” 遇到比自己大十岁的男人,因为和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女生约会,就变成了岳父。 这样的事情让罗书全有一种把三纲五常全部毁灭的心情。 这时门轻轻开了个缝,潇潇探进头来。 “罗书全,你没事吧?” 罗书全镇定地坐直身子,表示事到如今,我只有把自己扔进马桶冲下去。 “潇潇,”顾小白皱着眉头,“他真的是你爸?” “他有什么了不起的,干吗我要冒认他是我爸?” “这样见到你爸,你一点都不吃惊?” “有什么大不了的吗?” 这下连顾小白,都困惑起来。 “他跟我妈离婚了,”潇潇坦白道,“我和我妈过,不时管他要点零花钱,我怎么会知道遇到他?” 原来是这样,顾小白呆呆地看着潇潇,思维在周身转了一个大小周天。终于若有所悟,俯身在罗书全耳边说起了悄悄话。 “现在,你知道她喜欢你什么了吗?” 罗书全怔怔地看着他,突然间也开始明白起来。 原来,这并不是无缘无故的爱。 回到客厅,左永邦正面带微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帮钟贞插着蛋糕上的蜡烛。林柔在旁边帮着倒饮料。顾小白慢慢地挨到左永邦身边。 “没事吧?” “啊?”左永邦也一脸诧异。 “我去把罗书全叫出来,你不会砍他吧?” 左永邦呵呵笑起来。 “小孩子闹着玩,你怎么那么紧张?” “你一点无所谓?” “要什么所谓?他们又没做什么。”左永邦笑起来,突然收起笑容,一脸肃杀,“做了吗?” “没有没有!当然没有!” 顾小白吓得魂不附体,双手乱摇,面前的男子……又笑了。 “那不就完了?” “噢……”顾小白走到林柔边上,茫然不已,“我摸不透他啊。” 此时的林柔,像圣母一样爱怜地摸摸顾小白的头,“去把他们叫出来吧。” “你们再不出来,我们就要冲进去了!”顾小白走到洗手间门口,拼命砸门。 过了一会儿,罗书全讪讪地走出来。潇潇也低着头。 潇潇终于面对了爱上罗书全的原因,而罗书全得知原因的时候,心也好痛。 蜡烛的光好亮…… 一口气吹灭蜡烛,钟贞迎接着众人的掌声,把第一块蛋糕分给潇潇。 “第一块给你,潇潇,你受惊了。” 潇潇表示一点也不受惊,接过蛋糕,若无其事地吃起来。 客厅一角…… “不好意思啊,”左永邦走到罗书全边上小声说,“我女儿不懂事。” “不不……是我没留神……”罗书全连忙说。 “谁追谁的?”左永邦笑问。 “她追……不不,是我追她……啊!也不是!” 五内俱焚啊……简直。 “你们别说相声了,你女儿都看着呢。”顾小白走过来,严肃地警告,两人一起回头看了看潇潇,潇潇果然看着他们。 “我们说点儿别的吧。”左永邦窃窃地道。 “对不起。”罗书全坦白,“我被你吓得已经忘了你叫什么了……” 这时,另一边,林柔的手机震了起来,谁也没留意。顾小白一直在留意着阳台上的潇潇。林柔拿起手机,悄悄走开。 潇潇一个人站在阳台的背影看起来又孤单又萧索。顾小白不禁有些心疼。 原以为喜欢上一个人毫无原因。 原来,还是有原因的。 但即便如此,找到原因就非要这么难受不可吗? 爱一个人非得毫无原因,爱上你因为你就是你,才值得欢欣鼓舞吗? 顾小白终于走到阳台,和潇潇并排看着窗外的景色。 “想开点。”顾小白转过头,“很多事实你必须面对,面对了才能长大。” 少女默然不语。 “对不起,借我靠一下。” 还没经过同意,潇潇轻轻把头靠在顾小白肩膀。 真不开心啊…… “罗书全跟我说,我并不是喜欢他,我只是需要我爸。” “不是吗?” “或许吧……可是我爸不要我了,他要谈新的女朋友,比如她……”转过身,潇潇指了指里面的钟贞。 “那是你爸一时糊涂。” “小白!”钟贞突然气势汹汹冲进来。 “你什么耳朵呀!”顾小白简直想从阳台跳下去。 “你看到林柔了吗?她怎么不见了?” 呆呆地望着钟贞,顾小白一时没反应过来。 被潇潇的手肘顶了顶,顺着她的指示看下去。 阳台下面,好大一片小区的空地。 路灯下,停了一辆车,林柔在一个男人面前,似乎在竭力挣脱,最终在他怀里啜泣,那个男人轻轻抚摩着林柔的背。 顾小白呆呆地看着,所有人都围在顾小白边上,关切地看着他。 “不用管,让她去。”刚想出声表示坚强,没想到喉咙已经沙哑。顾小白自己也没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跳起来,冲下楼去。 电梯好慢,心跳好快…… 自己,好愚蠢。 到了楼下,望着远处的两个人拥抱着,男人紧紧地抱着林柔,似乎在不断道歉。 林柔则哭得不能自已。 不由自主地朝他们走去,那个男人看到顾小白,也愣了愣。林柔也反应过来,转身走到顾小白面前。 刚要说话…… “嘘……让我猜一猜……”顾小白望着这个才认识一天,便让他先后体验到天堂和地狱的女人,笑起来,“你是他女朋友,他是你男朋友。你们在一起很久,突然有一天,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或者你发现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然后你们吵架,然后下午问我借电话,其实是打给他是吗?” ……对不起先生,我手机没电了,可以借一下你的电话吗? “然后你遇到我,可能是想忘记不开心的事情,可能是想报复他……” “不是,我没想报复……” “无所谓。”顾小白笑了笑,“反正现在你发现你还是离不开他,他也离不开你,这不是很好嘛……” “对不起,小白。” “别别别,千万别说这个,说这个就俗气了,几个小时,也很好嘛。” 看着顾小白,林柔一句话都讲不出来。 “我这个人有个好处,多惨的情况下都能发掘自己的价值。这回成功被你用来打击你男朋友,成功扳回一局,我很欣慰……”看着不知所措的林柔,顾小白反而宽慰起来。“感情这种事就是这样的嘛,你捅我一刀,我捅你一刀,数数身上的伤口,差不多就行啦。回去吧,人家等着呢。” “那……我回去了。” “好……” 恋恋不舍地转身,走了几步,林柔突然又转过头来,笑起来。 “对了,你昨天打电话到我公司,在前台接电话的人……是我。” “……” “一直忘了告诉你,你的声音很性感。” 看着远处明亮的眼,顾小白终于哈哈笑起来。 原来自己也并不是那么受上天恩宠,看着那个人走远,这一天,从下午到晚上,到现在,都恍如一个美好的梦。 梦醒来,还在回味,即便是梦,也留给自己高兴的时光。 多谢你,赠我空欢喜。 “很多事你都需要面对,面对了你才会长大。”不知何时,潇潇站在他身边,“棒棒糖?” 接过棒棒糖,顾小白转过身剥开。 黑暗中,才几个小时前林柔摘下墨镜的眼还在眼前。 还是很甜…… 聚会终于结束,罗书全表示要送潇潇回学校。潇潇读住宿学校,左永邦对顾小白和罗书全说很高兴认识,希望有机会再联系。他们都明白应该给顾小白反应过来的时间。顾小白告别了他们,一个人走在街上。想没多久前,还有一双臂膀缠着自己,让自己觉得新生活要开始,但恍然之间又被打回原形。 或许……真的像他以为的那样。 每个人喜欢上另一个人都会有原因,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毫无理由、毫无原因的爱情。除了财富与地位,美丽与才气,或许还有别的。想要一种相似的慰藉,想要满足虚荣心,想要逃避过去,想要宣泄一些感情。这些都挂着爱情的名义,有的慢慢淡去,有的真的爱上了你。有原因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承认这些原因,却把它归结为缘分的神秘。 看来,自己的剧本可以进行了…… 不,等等,还有例外。 忘了还有两个人…… “我走了。” 钟贞家门口,面对一桌残羹冷炙的宴席,左永邦笑望着钟贞。 “哦,对了,你等等。”钟贞冲回房间,打开包,取出一份合同。她跑过来递给他,“这是我们两家公司合作的合同,我已经签好字了。” 他微笑着接过合同,收好,放在包里。 “谢谢。”左永邦微笑地看着她。 “谢谢你,陪我做这一场戏。” “你喜欢顾小白那么久,为什么从来不对他说?” “他并不喜欢我,你看不出来?” 钟贞望着左永邦,也微笑起来。 “你想得到我们公司的合作合同,而我只想让他看见我很幸福。喜欢一个人,并不一定需要什么原因,也不一定要什么结果。不是吗?” 她想不到这个时候她喜欢的人正在天桥上,望着人流,双手合十,为他们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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